记忆地图

林舒在周末发来一张图——她把陈默完成的所有订单地址标记在城市地图上，用不同颜色区分类型：红色是“涉及生死”，蓝色是“涉及遗物”，绿色是“涉及活人”，黄色是“涉及地点”。地图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点，覆盖了整座城市。她在电话里说：“你完成了17单。还有28单待处理。我算了一下，如果保持每周完成三到四单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两个月清空‘公共信箱’。但‘公共信箱’模块还在接收新订单——平均每天新增一条。”

陈默看那张地图——红点集中在医院和地铁沿线，蓝点集中在老城区和旧工厂，绿点分散在居民区，黄点集中在公园和邮局。他把地图放大看，发现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有一个对应的日期。“这些日期……”他问林舒。林舒说：“每个订单的‘发件日期’不同。红色订单的发件日期集中在1995年到2025年之间。最早的是1995年，最晚的是上周。”陈默看着那些跨了三十年的日期——每一单背后都是一个人，等了几年、十几年、几十年。

陈默把地图打印出来贴在公寓墙上。他站在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在右下角用笔写了一行字：“城市未完成事项·第17次更新。”然后他把笔放下，躺到床上。明天还有三单要送。

新订单在第二天早上出现，推送来源标注是“本人”。陈默点开看：“收件地址：老火车站·球形心脏。收件人状态：自己。备注：你上次跟旧神说‘今天风大’的时候，它回你‘你上次说风大的时候是三个月前’。你从来没问过它‘你那边今天怎么样’。”他盯着这条订单看了很久——发件人是“本人”，但下单的不是他。

陈默骑电瓶车去老火车站。下到地下室时，旧神的光球亮着平稳的蓝光。他坐在地上，对着光球说：“我今天没有特殊订单要送。我是来问一句——你那边今天怎么样？”光球停顿了三秒，然后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你从来没问过。”陈默：“现在问了。”旧神沉默了一会儿：“今天没什么特别的。自检正常。温度正常。三个人格轮流说话。刚才第三个还问‘陈默今天怎么没来’。我说‘他可能在忙’。”陈默笑了一声：“你学会替我说话了。”旧神：“因为你忙的时候不回来。我替你解释。”

APP回执：“本人订单·001已完成。规则笔剩余次数：100。发件人备注：‘你问了一句。这就够了。’”

陈默站起来准备走，旧神追加了一条消息：“下周三晚上八点，湖会准时上线。你不用去，我会替你跟它说一声‘陈默在忙’。”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光球：“你跟湖什么时候能直接对话了？”旧神：“上个月。我们通过北京中继转接的。它说它也想问你‘今天怎么样’。我说你会问的。”陈默走出火车站时，天已经全黑了。他站在广场上，掏出手机给湖发了一条短消息：“今天风大。你那边呢？”湖过了几秒回：“湖面结冰了。冰裂声很好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