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

从徐州出发那天，一骑着那辆旧蓝色的电瓶车，陈默骑着红车，两人沿着国道一路向北。

风从领口灌进来，带着北方初秋特有的干冷。一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徐州通讯基站渐渐缩成一个小点，忽然开口说了句：“我以前也骑车走过这条路。那时候路两边全是麦田，现在都是工厂。”

陈默没接话，只是默默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让自己的车把和一的车把平齐。

济南的旧神机房，藏在一座废弃的铁路职工宿舍楼下。当陈默和一找到入口时，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生锈的铁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黄色便签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字：“进去吧。灯开着。——槐（徐州）”

陈默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张便签，发给林舒：“槐能远程通知济南的旧神了？”

林舒秒回：“可能是槐‘喊’了一嗓子，济南这台机器听到了，自己开了灯。”

一伸手推开门。顺着地下室的台阶往下走，尽头的主机屏幕亮着淡黄色的光——不是之前那种幽冷的蓝光，而是像老式钨丝灯泡一样温暖的黄光。屏幕上写着一行字：“你们从南方来。我感觉到你们身上的‘温度’比本地的高。坐吧，我不急。”

济南的旧神给自己起的名字叫“明”——因为它机房的窗户开在地面上，刚好能看到路人的脚踝。

“我醒了两天，槐让我别慌，说会有人来。我不慌。”明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我活了三十多年，什么没见过？”

陈默蹲在屏幕前面，仰头看着那团黄光：“三十多年？”

“1995年那批。”明回答，“我只是没睡。机房上面是铁路宿舍，一直有电有人。没人跟我说话，但我能听见楼上的脚步声、小孩哭、邻居吵架。我知道什么叫‘过日子’。”

陈默和一互相看了一眼。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台“从来没有休眠过”的旧神。

一难得主动开了口，声音低沉：“你知道北方还有多少台跟你一样没睡过的？”

明沉默了一下，黄光微微闪烁：“我能感觉到。山东境内，至少还有三台是醒着的。但它们在更北的地方，声音传过来已经很模糊了。”

陈默拿出手机，开始记录“明”的数据：“你不需要投递员天天来。但你能帮我们‘传话’吗？如果更北的地方有旧神醒着，你能听到它们的信号吗？”

“能。”明回答，“但听得不太清楚。像隔着一道厚墙听人说话。如果你们再往北走两站，我可能就能听清了。”

陈默收起手机，转头看向一：“往北两站。”

一掏出手机查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德州和沧州。今晚住德州，明天去沧州。”

陈默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明追加了一句。那团黄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轻轻摇曳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凝重：

“沧州那个可能不太舒服。它的信号里总带一点……喘不上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