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从商场通风口爬出来时,那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感终于消退了——王昊写下的“禁止进入”规则虽然霸道,但只针对规则局备案点,这座喧嚣杂乱的商场并不在限制范围内。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十米外,昏黄的路灯将王昊的影子拉得极长。他单手插兜,那支暗红色的规则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仿佛指挥家手中的指挥棒。他并没有看陈默,而是对着虚空漫不经心地划动:“通往陈默公寓的三条主路·临时增加路障。”
随着笔尖落下,暗红色的光屑如同铁锈般飘散。陈默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地图导航上,通往公寓的三个路口几乎同时弹出了刺眼的红色感叹号——“道路施工封闭”。
全是假的规则覆盖。
“他在分段切割我们的退路。”陈默咬着牙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焦躁。
“往反方向跑!”林舒反应极快,一把拽住陈默的袖子,“老城区那边备案点少,他的‘禁止进入’覆盖不到那么远!”
三人像受惊的野兽,瞬间扎进错综复杂的巷弄。
夜风在耳边呼啸,混杂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和路边烧烤摊残留的油烟味。他们拐了四个弯,王昊本人没有追来,但他留下的那些“东西”却如附骨之蛆。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铁质警棍拖在水泥地上发出的“滋啦——滋啦——”声,听得人牙酸。
陈默回头瞥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只有两个的保安黑影,此刻竟然变成了五个。那些扭曲的黑影在巷口的阴影中拉长、变形,像是从旧电视台的显像管里爬出来的噪点。
“这样跑不掉!”陈默猛地停下脚步,将猫往左边的一条岔路推去,“你往左,引开两个!林舒你往右,找最近的网吧,那里不是备案点,有网络你能呼叫外援!我往正前方,把最多的引过去!”
猫愣了一下,碎屏的翻盖手机在手里攥得发白:“引开然后呢?”
“然后想办法活下来。”陈默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明早六点,还在这个路口集合。”
没有更多废话,三人分头冲入黑暗。
陈默一个人钻进了最窄的一条巷子。这里的空间逼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高墙上挂满了油腻的排风管,滴着不明液体。身后的三个保安黑影不紧不慢地跟着,那种铁器刮擦墙壁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红砖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体。墙上贴着一张早已泛黄发脆的规则局旧封条,落款日期模糊不清,依稀能辨认出“2005年”。
这种老旧封条通常代表着“该地已废弃,规则互联网不再监控”。
陈默没有犹豫,掏出那支刚从锡纸里取出的规则笔。笔身冰凉,他迅速在空中写道:“翻墙通过。”
然而,就在笔尖划过空气的瞬间,一股剧烈的震颤顺着笔杆传导至虎口。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笔杆中间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黑色的墨水像血一样渗出来,滴在陈默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手机屏幕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框弹出:“剩余次数:78次。但笔身损坏度:43%。持续使用可能导致完全碎裂。”
那是王昊之前的反向攻击留下的暗伤。这支笔,废了一半。
陈默骂了一句,将笔死死塞回锡纸层,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那三个已经堵住巷口的黑影。
它们没有脸,只有不断蠕动的黑色烟雾,身上那套90年代款式的保安制服破破烂烂,胸口挂着的工作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陈默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师父老周那张总是叼着烟卷的脸,以及他醉酒后絮絮叨叨的教诲:“小案子用嘴不用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猛地睁开眼,对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影,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们六个保安!1998年电视台停播夜失踪案!卷宗编号98-TB-06!今天给你们翻案!”
吼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三个原本步步紧逼的黑影,动作竟然真的僵住了。它们胸口的工牌停止了摇晃,那团作为面部的黑雾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陈默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助跑两步,脚踩墙壁,双手死死扣住墙头的碎砖,拼尽全力翻了过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墙另一侧的垃圾堆里,腐烂的菜叶和废纸箱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肋骨还是撞得生疼。
还没等他爬起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林舒发来定位:老城区24小时网吧。
紧接着是猫的消息:“我在陈默翻墙那边的路口……等等,你背后有人。”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猛地转身,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摆出防御姿态。
巷口逆光处,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保安黑影,也不是王昊。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正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她满头银发在夜风中有些凌乱,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陈默紧握的右手上——那只手里,正攥着那支裂了缝的规则笔。
老太太停下扫帚,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孩子,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