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灯“啪”地一声重新亮起,刺眼的白光晃得陈默眯了眯眼。
当他看清身边的景象时,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那个灰夹克男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直冲鼻腔,像是被雨水泡透了十几年的旧衣服,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
陈默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外卖订单已经生成,收货地址一栏赫然写着:“三号线1987号车厢座位下方”。备注栏里是一行血红色的字:“硬币在旧报纸里。投币后,我们两清。”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弯下腰,伸手去够座位底下那个透明塑料袋。余光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灰夹克男的脖子正以一种非人的角度,一寸一寸地转过来。陈默死死盯着地面,强迫自己不抬头,指尖触碰到了塑料袋粗糙的边缘。
他拿出那沓旧报纸快速翻找,很快,在一卷1997年7月19日的报纸里,摸到了一枚冰凉的铜色硬币。
就在他捏住硬币的瞬间,灰夹克男开口了。那声音空洞而沉闷,像是隔着厚厚的水缸传出来的:“你没看报纸……7月19日,那一版第三版左下角,有一则寻人启事。”
陈默依言翻到那一页,泛黄的纸页上,模糊的铅字印着一则启事:“寻人:张建国,男,45岁,于1997年7月18日晚在地铁三号线施工工地走失,穿灰色夹克,右足微跛。如有知情者,请致电家属,酬谢。”
而在启事的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潦草且用力,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他没走失。他被填进地基里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当年修建地铁时死在事故里的工人。他的灵魂被卡在了“投币者永不离开”的规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等投币”的动作。
他不能直接把规则改掉。上次违规篡改规则的反噬还历历在目,硬碰硬只会让自己也变成这列车上的一抹孤魂。
但他可以“派单”绕过去。
陈默将硬币紧紧攥在手心,大脑飞速运转。他掏出规则笔,在那则“寻人启事”的下方,稳稳地补了一行字:“家属联系方式已更新。”
紧接着,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的“跑腿代购”功能,指尖飞快地给自己下了一单:“跑腿任务:将一枚硬币送至【归云路站派出所失物招领处】。备注:物主已故,请代为保管。”
做完这一切,他顺手把硬币塞进自己外卖箱的夹层里。然后,他转过头,直视着那张模糊的脸,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点打工人怨气的口吻说道:“你这个订单超时太久了,我已经给你转单了。以后有事打客服,别在地铁里吓唬人。”
灰夹克男愣住了。
他那张如同被打上马赛克般的脸,竟然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最终露出一张普通中年男人的面孔。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随着他的笑容,他原本凝实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座位下方那摊深红色的水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消失。
“叮——”
列车到站,车门缓缓打开。
陈默起身往外走,临下车前,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极轻的呢喃:“谢谢……转单。”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挥了挥手。
走出站台,值班站长正站在出口处抽烟,看到陈默安然无恙地出来,他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把他怎么了?”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跨上那辆破旧的电瓶车。他打开外卖APP,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那条“殡仪馆小卖部”的商家信息已经从灰色变成了亮色。
紧接着,一条系统消息弹了出来:
【恭喜您完成第一单“跑腿”。】
【您的外卖箱已升级,新增功能:临时储物格(可携带一件异常物品)。】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卖箱,侧面果然多出了一个隐蔽的拉链。他伸手拉开,里面安静地躺着那枚冰凉的铜色硬币。
夜风拂过,陈默拧动电门,电瓶车驶入了城市的夜色中。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