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工

晨光透过三科办公室那层积满灰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光柱中无数微尘像死皮一样翻滚。赵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孙科长的神经上。

“啪”的一声脆响，一张薄薄的转正审批表被重重拍在陈默那张摇摇欲坠的办公桌上，震得桌角的半杯凉茶泛起层层涟漪。

“昨天的事总部知道了。临时工协议作废，给你办正式编制。”赵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气场。

孙科长坐在对面的工位上，脸黑得像锅底，手里转着的钢笔“咔嚓”一声被捏变了形，但他愣是憋着气，一声不敢吭。赵局没理会他的怨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圈三科那些面色各异的同事，最后提高了音量：“以后陈默兼任三科异常优先级评估员，所有新发案件先过他手排序，再分配。孙科长，你专心管行政流程。”

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切除了孙科长的实权，只留给他一具空壳。

赵局前脚刚走，刘胖那张油光满面的大脸就凑了过来，带着讨好和好奇：“陈哥，神了！你那套抢单逻辑教教我呗！”

陈默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瞳孔里。他点开外卖APP，展示给刘胖看那张动态的“热力图”：“异常点和订单一样，分高峰平峰。你看这片红得发紫的区域，傍晚学校放学到晚上宵夜时段，是怨气最重的时候，也是事故高发期。你排班的时候按这个来，别瞎跑。”

刘胖看得一愣一愣的，而角落里的林舒已经默默推过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流淌，那是她刚刚写好的“自动派单”测试版程序。“我调用你的外卖定位数据做底层架构，能实时匹配最近的人。”林舒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狂热。

陈默盯着屏幕上那些飞速跳动的字符，忽然意识到一个违和的细节——在这栋连座机信号都时断时续的老旧办公楼里，自己的外卖APP好像从来没断过网，甚至连那个红色的信号格都从未跳动过，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直接连通了某个更高维度的基站。他不动声色地锁上屏，藏住眼底的疑惑，淡淡夸了林舒一句：“效率不错。”

下午，阳光变得有些惨白，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陈默回到工位，敏锐地发现外卖箱的拉链角度变了——被人动过。

他伸手探入夹层，指尖触到一张揉皱的收银小票。纸张冰凉滑腻，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他展开小票，上面打印着一行墨迹未干的黑字：

“你改的每一笔，都在加速旧神的苏醒。祝你好运，临时工。——一个还在用2G网的人。”

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赵局提到过“规则互联网”的底层秘密，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颤抖着打开手机，点进外卖APP的“历史订单”，疯狂地向下滑动。

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终于，在列表的最底端，他发现了一条2020年的匿名订单。那行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屏幕上微微扭曲，收件地址写着：“规则互联网/根目录/旧神休眠舱”。备注栏只有三个字：“别乱写。”

他试图点开详情，APP瞬间闪退，黑色的屏幕映出他苍白的脸。再打开时，那条订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从手机背部散发出来。

“陈默！新案件来了！”林舒急促的喊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地铁三号线末班车，昨晚23:30后，所有乘客失联。监控拍到车厢里多了一个‘人’，但所有人出站后都忘记了他的长相。”

陈默猛地抬头，手机再次震动。外卖APP弹出一条鲜红的推送，在灰暗的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您有新的订单：取件——地铁三号线终点站，废弃车辆段。备注：那家伙可能点了份宵夜，你送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