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15）

王橹全依旧不敢痛快答应，内心还在剧烈挣扎。

穆瑞恩理解这份犹豫，没有强求

说完，他没有继续逗留，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房门重新关上，隔绝外界。

偌大的琴房只剩下王橹全一个人。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捂住脸。

欢喜、难以置信、长久积压的委屈交织在一起，眼泪终于无声地从指缝间溢出来。

不是痛哭，是压抑许久之后，小心翼翼的落泪。

暗恋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带来的难堪，被躲避时的自我否定，无数深夜辗转反侧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可他依旧不敢全然放下戒备。

他怕这只是一时冲动，怕热度褪去之后，穆祉丞瑞恩会后悔今天所说的一切。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琴房。他重新坐回钢琴凳，指尖落在琴键上。方才频频出错的夜曲，此刻再弹，旋律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有伤痛，有期盼，有不敢全然交付的忐忑。

消息仿佛长了翅膀。

穆瑞恩去找王橹全这件事，很快又在小范围传开。

校园论坛帖子虽然不再高居热榜，但相关的讨论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有人期待两个人可以走到一起，送上善意的唏嘘祝福；也有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甚至带着偏见的心态，私下议论纷纷。

“体育学院那么耀眼的学长，真的会喜欢钢琴系那个闷葫芦？怕不是一时新鲜感。”

“全校都知道了，迫于舆论才去安抚吧。”

“两个男生，就算互相有意，在学校里也很难明目张胆吧。”

这些细碎的闲话，无孔不入。食堂排队时，课间走廊，社团聚会，甚至训练休息的间隙，都能断断续续飘进两个人耳朵里。

穆瑞恩性格坦荡，旁人的闲言碎语对他冲击有限。可他心疼王橹全。那些话语落在本就敏感自卑的少年身上，每一句都是锋利的小刀。

自琴房那次谈话之后，两个人进入一段拉扯的过渡期。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立刻成为恋人，只是试着一点点打破距离。

不再是小号里隔着屏幕的遥遥追随，而是现实中小心翼翼的相处。

偶尔晚饭会偶遇，会坐在一起吃饭，话不算多，大多时候穆瑞恩主动找话题，聊训练，聊专业课，聊校园里琐碎的小事。王橹全大多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依旧容易害羞，对视几秒就会慌忙移开目光，耳尖泛红。

穆瑞恩会记住他的小习惯：练琴久了手指容易酸胀，会悄悄给他带温热的护手霜；知道他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场合，就避开喧闹的食堂高峰，挑人少的时间段碰面。

王橹全也在慢慢改变。

从前只会远远观望，现在可以坐在同一个空间，安安静静听穆瑞恩讲球队的趣事。他依旧克制，不会过分黏人，可会悄悄记下穆瑞恩训练结束的时间点，在体育场看台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不靠近，不打扰，就安安静静看着球场上面奔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