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12）加更

想通心意的那个傍晚，暮色漫过整片校园，橘红色晚霞铺满天际，和当初王橹全无数次复刻过的那片落日一模一样。

穆瑞恩没有再回训练场，也没有回宿舍。他拿上手机，指尖微微发紧，心底既有少年人确定心意之后的滚烫，又裹着一层沉甸甸的愧疚。一想到这些天王橹全承受的一切 —— 全网扒开秘密的难堪，被全校指指点点的窘迫，再加上自己一次次刻意绕道带来的伤害，心口就闷得发疼。

他清楚王橹全大概率还在艺术学院的琴房。

这两个月来，就算没有刻意去打听，那些被扒出来的小号动态早已经把对方的作息刻进了他的脑海：傍晚大多会留在琴房，练到夜色沉下来才会离开。

穿过林荫道，晚风卷起路边梧桐的落叶，沙沙作响。往日里走惯的路，今天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漫长。一路上不时有路过的同学认出他，目光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悄悄打量，小声交头接耳。

从前穆瑞恩面对旁人的注视向来坦荡从容，可这一回，那些细碎的议论落在耳中，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他这才真切体会到王橹全那段日子所要承受的压力。仅仅是被连带卷入流言，自己都已经觉得浑身束缚，那当初心事被赤裸裸摊开的王橹全，又该是何等煎熬。

走到艺术学院琴房楼层，长长的走廊安静得近乎空旷，一间间琴房门紧闭，只有零星几间门缝漏出柔和的灯光，断断续续飘出钢琴声。

穆瑞恩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脚步声。他一间一间辨认，终于在靠落地窗的那一间，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琴声。

旋律是一首温柔的夜曲，却弹得很不稳，频繁错音，段落之间停顿很久，琴声里满是压抑的低落，没有往日流淌出来的温润。

他站在门外，抬手，悬在门板上，迟迟没有叩下去。1

心底翻涌万千。

他该说什么？直接说我也喜欢你？太突兀。先道歉？又怕戳开少年好不容易勉强压下去的伤疤。

门内，王橹全坐在钢琴前。

连日的消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眼底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指尖落在琴键上，脑子却根本记不住谱子。论坛的热帖虽然热度慢慢降下去，可那些截图依旧在各个群流转，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打量。

最让他耿耿于怀的还是穆瑞恩的躲避。

每一次远远看见对方转身绕路的模样，都像细小的针，一遍一遍扎在心上。他不断自我复盘，是不是自己太偏执，是不是那份无声的追随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打扰。很多个时刻，他甚至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注册那个小号，如果初见那天没有动心，是不是两个人还可以安安稳稳做普通的学长学弟，不必落到如今这般难堪的境地。

他已经做好打算，打算往后彻底避开穆瑞恩。不再打卡，不再远远观望，收回所有汹涌的心意，把这份喜欢死死压回心底，回归只属于琴键的安静生活。哪怕夜里躺在床上思念翻涌到难以入眠，也要逼着自己疏远。

就在他又一次弹错音符，指尖无力垂落的时候，敲门声轻轻响起。

“咚，咚。”

声音不重，却清晰地刺破房间里的死寂。

王橹全身体猛地一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