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9）

他从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茫然、所有的小小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真相大白。

心底开始滋生出一种陌生的、细碎的、绵长的情绪。

他开始不受控制、下意识地、本能地搜寻王橹全的身影。

训练休息的间隙，他会下意识抬眼扫视空旷安静的看台，下意识寻找那道清瘦温柔的身影。

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张望食堂的每一个角落，下意识搜寻熟悉的黑色身影。

傍晚散步晚风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留意湖边林荫的每一处人影，下意识期盼遇见那个温柔的少年。

彼时的他，尚且懵懂迟钝、后知后觉，暂时看不懂心底这份陌生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份不受控制的搜寻、这份下意识的在意、这份莫名的心慌、这份绵长的酸涩，是心动悄然发芽、默默生根、悄悄蔓延的前兆。

他更不知道，这场被全网曝光、万众围观的盛大暗恋，只是他们双向奔赴、岁岁相守、余生深情的，温柔序章。

当暗恋的真相彻底铺天盖地、人尽皆知的那一刻，全网哗然、全校沸腾，所有人都在吃瓜、在热议、在唏嘘、在磕糖。

可这场风波里，最窘迫、最难堪、最崩溃、最无地自容、最心慌无助的人，从来都不是置身事外、坦然吃瓜的旁观者。

是这场盛大暗恋的主角之一，是那个独自隐忍、独自深情、独自藏了两个月心事的——王橹全。

彼时，风波爆发的当下，他正安安静静坐在艺术学院独立琴房里练琴。

密闭安静的琴房隔音效果极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热议，让他得以暂时隔绝漫天风波，沉浸在黑白琴键的温柔旋律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琴房的落地窗，温柔洒落，落在漆黑发亮的钢琴盖上，落在修长干净、覆着薄茧的指尖上，落在少年清隽温柔的侧脸上，静谧安稳、岁月静好。

他正专注投入地打磨一首难度极高的抒情曲目，指尖起落流畅连贯、节奏精准稳定、旋律温柔缱绻，心神全然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对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他从未预想过，自己藏得最深、最隐秘、最私密、最无人知晓的小号，会被全校网友层层扒皮、彻底曝光。

从未预想过，自己小心翼翼、隐忍克制、独自珍藏了两个月的暗恋心事，会被赤裸裸、直白白、毫无保留地摊在全校师生眼前，被千万人围观、热议、揣测、评判。

就在他全心练琴、全然专注的时刻，琴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同班的女生同学满脸震惊、神色复杂、步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亮着论坛热帖的手机，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唏嘘

清脆的女声骤然划破琴房的静谧，瞬间打破了所有安稳平和。

温柔流畅的琴声，在这一刻，骤然卡顿、彻底错乱、戛然而止。

指尖猛地僵在黑白琴键中央，力道失控，错按出一声突兀刺耳的杂音，尖锐地刺破空气。

王橹全的身体瞬间僵硬紧绷，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凝固、骤然冰凉。

澄澈温柔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光亮，染上漫天的慌乱、错愕、无措、难堪、窘迫。

他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同学递来的手机屏幕上。

满屏并排摆放、精准重合的对比照片，一条条条理清晰、完整细致的暗恋时间线，成千上百条热议揣测、唏嘘围观的评论，置顶爆火、高居榜首的热帖标题。

所有他藏在暗处、藏在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小号里的所有秘密，此刻尽数曝光、无所遁形、一览无余。

他的追随、他的复刻、他的心动、他的想念、他的偏爱、他的隐忍、他长达两个月的全部暗恋历程。

被赤裸裸、血淋淋地摊开在全校人眼前，被所有人围观、审视、议论、评判。

一瞬间，极致的羞耻、极致的窘迫、极致的难堪、极致的慌乱、极致的自卑，如同汹涌冰冷的潮水，铺天盖地、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彻底裹挟。

脸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通透、毫无气色。

常年稳如磐石、掌控力极强的弹琴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轻轻颤动，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琴键，却再也无法稳住一丝力道。

心底紧绷了整整两个月、小心翼翼维系的隐秘防线，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溃不成军。

他不怕全网调侃、不怕全校吃瓜、不怕旁人议论。

他唯一害怕、唯一惶恐、唯一恐惧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