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们可以接受别的男子陪在我身侧,可以容忍旁人占据我身边的位置,可以默许我与别人温存度日、安稳余生!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摇摇欲坠,目光灼灼,带着滔天的不甘与委屈,死死盯着养育他十八年的至亲,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那我和阿橹呢?!他差在哪里?!

既然如今男女皆可,既然如今可以相容相守,那当初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我们明明真心相爱,明明从未害人,明明只想安稳相守、岁岁相伴!

为什么别人可以,唯独我的阿橹不行?!为什么别人可以陪我圆满余生,唯独那个为我赴死、为我家破人亡的少年,连被我念想、被我独守的资格,都要被你们一遍遍剥夺?!别忘了他是以他的命来换我的命!
层层诘问,句句戳破真相,字字撕开所有人自欺欺人的伪装。
前堂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靖王端坐主位的身躯猛地一震,面色瞬间惨白,喉间干涩发苦,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为人父母的执拗、自以为是的救赎,在儿子泣血的质问面前,碎得彻底干净。
沈清禾浑身僵在原地,脸色血色尽褪,眼底的焦灼、执拗、强硬尽数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无地自容的悔恨与羞愧。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再说一句“为你好”,可话到嘴边,尽数化作刺骨的愧疚,堵在喉头,无从出口。
是啊。
他们当初拼死阻挠,所有的底线、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固执,都死死卡在“同性不容”这四个字上。
可如今为了让儿子走出执念、安稳余生,他们轻而易举打破了坚守数年的底线,坦然接纳同性陪伴,妄图用新人替代故人。
这般荒唐、这般双标、这般残忍的所作所为,何其可笑,何其诛心。
他们亲手斩断了少年唯一的爱意,亲手逼死了孩子唯一的挚爱,如今又想用最廉价的妥协,填补他们亲手制造的荒芜。
穆瑞恩看着他们无言愧疚的模样,心口翻涌的怒火渐渐褪去,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与卑微。
他再也没有半分戾气,再也没有半分质问的力道,身形缓缓下坠,单薄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沉重、决绝,带着彻底的卑微与妥协。
他俯身跪地,脊背单薄佝偻,素衣落在冰凉地面,满身伤痕隐在衣袍之下,无声隐忍,无声哀求。
褪去了所有世子的矜贵、所有少年的偏执、所有被逼迫的愤怒,只剩下一个被余生与思念困住、苦苦哀求至亲放过的可怜人。
他声音嘶哑微弱,带着近乎破碎的祈求,字字恳切,句句卑微。

父王,母妃,我不求圆满,不求安稳,不求儿孙满堂,不求岁岁欢愉!

我这辈子,不求富贵荣华,不求锦绣前程,我只求你们放过我,放过阿橹,放过我们这段早已入土为安、早已血泪斑驳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