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习惯了暗处有他守护、有他牵挂、有他温柔。
一旦他走了,漫长枯燥、病痛缠身的静养岁月,便只剩无边孤寂、无尽绝望。
心底万般舍不得,万般放不下,万般恐惧别离。
可他依旧改不了刻入骨髓的傲娇嘴硬,依旧学不会坦诚挽留。
极致的不舍翻涌心底,出口却是冰冷刻薄、句句推开的疏离

谁等你?你爱回不回!走了最好,省得日日在我眼前碍眼,添麻烦!!!(傲娇)
字字违心,字字刺人,字字都是自我折磨。
嘴上拼命推开,眼眶早已泛红湿润,心口绞痛难忍,指尖死死攥紧衣摆,克制着想要拉住他、留住他、抱住他的所有冲动。
他怕自己示弱,怕自己挽留,怕暴露心底汹涌的爱意,更怕自己命薄福浅,耽误他一生。
于是只能用最坚硬的外壳,伪装最冷漠的姿态,亲手推开最爱的人,独自承受别离的万丈剧痛。
王困橹将他所有口是心非、所有隐忍不舍、所有眼底泛红的脆弱,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他太懂他的别扭,太懂他的胆怯,太懂他的深爱不敢言。
明明心底痛到溃裂,明明万般不舍别离,他依旧温柔纵容,轻轻抬手,极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这是冷血无情、杀伐半生的南疆孤煞,此生唯一的温柔触碰,唯一的极致偏爱。
他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无人知晓的赴死决绝与无尽眷恋

恩仔,乖乖等我!我一定治好你!一定回来陪你!(颤音)
一句承诺,是他倾尽性命、殉爱赴死的全部执念。
他转身离去,踏上去往南疆的千里归途。
前路是灭族火海,是必死绝境,是孤身殉情的宿命。
他一无所知,满心满眼,只有归来治愈爱人、相守余生的微薄期盼。
他更不知,京城深宫,皇权暗涌,一张针对苗疆、针对他、针对这段逆世爱恋的绝杀密网,早已悄然铺开。
自王困橹离去之后,穆瑞恩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思念与煎熬之中。
人前,他依旧维持着傲娇淡漠、漫不经心的世子姿态,对着父母笑语宽慰,对着下人冷硬疏离,装作早已淡忘、毫不在意的模样。
人后,他日日伫立后园海棠树下,望着空荡荡的花影,痴痴等候归人,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心绪郁结。
思念缠骨,牵挂蚀心,离别之痛日日凌迟他的身心。
本就残破的心脉愈发损耗严重,心口绞痛发作愈发频繁剧烈,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憔悴,身形日渐单薄孱弱。
他依旧嘴硬,从不对外人提及半分思念,从不袒露半分深情。
哪怕父母忧心忡忡追问他为何日渐消瘦、心绪不宁,他也只是淡淡敷衍一句

静养烦闷,无碍!(烦躁)
独自吞下所有相思苦楚、别离煎熬。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王府清扫后园的老仆,早已数次撞见二人月下独处、亲昵相依的隐秘模样,心生惊惧,暗中将所有所见所闻,尽数禀报给了靖王穆景渊。
靖王初闻之时,只当下人眼花误报,难以置信。
自己疼入骨髓、单纯善良、矜贵骄傲的独子,怎会爱上一个来路不明、南疆出身、饲养蛊虫、世人唾弃的底层异族少年?怎会深陷这逆世悖伦、伤风败俗的断袖私情?
可心底终究埋下了滔天疑虑,暗中派遣心腹下人,日夜探查后园动静,搜集所有蛛丝马迹。
短短半月,无数确凿证据尽数摆在靖王面前:
世子频频深夜私会仆从、偷偷赠送衣物吃食、暗中照料庇护、二人独处相依、情愫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