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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流放后,我靠嘴炮成了女使相

耳朵里最后留下的是一声尖啸,像铁片刮过钢板。然后是什么东西炸了。

  沈清辞知道自己完了。

  床头柜上那杯刚泡好的咖啡还没喝,放了一整包浓缩粉,凉了会发苦。早知道昨晚就该喝完的。任务没完成,自己先交代在这儿。啧。

  眼皮掀开之前,先听见一阵动静。吹得真卖力,尖利到能把人天灵盖掀了。这股热闹劲儿,送谁都能送得风光。不对,这曲调怎么听都不像送人的。

  眼皮掀开。满眼是红。红绸,红帐,红烛,自己身上压着一件硬邦邦的喜服,襟口的金线硌得下巴疼。

  脑子里像被人泼了一盆浆糊,碎片似的记忆一股脑涌进来。她穿书了,穿进一本正在追的小说里。

  后脑勺在枕沿的硬木上硌了一下,钝钝地酸。原主是京城首富沈家出了名的痴傻幼女,亲爹嫌她丢人,后娘看她碍眼,两家一合计,把她塞给定北侯府冲喜。

  她翻了翻手腕,指节冻得发僵。这门婚事仓促得很,拜堂那日原主连路都站不稳,被两个婆子按着头磕完三个响头就塞进了洞房。

  腮帮子压着枕面上的绣纹,硌出一排印子。

  原主脑子里还藏着一个画面——白着脸的几个小孩挤在一处,大的扯着小的袖子,最小的那个嘴瘪着不敢哭出声。

  沈清辞闭了一下眼。那几张脸模糊得很,但最小的那个圆脸她记住了。

  她躺在那继续翻剩下的记忆。这侯府马上就要倒了。

  定北侯萧重山被人参了一本通敌,圣旨已经在路上,抄家、夺爵、男丁十六以上斩首,女眷幼子流放岭南。

  她吸了一口气,肋骨折着丝绵被,沉得喘不顺。原书里这痴傻的七小姐没走出京城地界就病死在囚车上,男主是被流放队伍里另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救起来的。

  她视线往房梁上扫了一圈,屋角的蛛网在风里悠悠地晃,又落下去。至于七小姐沈清辞这几个字,翻遍全书只出现过一回。

  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她扯了一下嘴角。

  床榻另一边,那只硌在硬木枕沿上的后脑勺底下,有一片红锦被面。她把手伸过去捻起一根线头,指腹搓了两下丢开。什么破安排。

  沈清辞坐起来。红盖头滑到肩上,她一把扯下来攥在手里,缎面凉得黏手。

  屋子里烛火跳了一下。她转头看见铜镜,走过去站定。镜子里那张脸是她自己的,眉形、眼尾弧度、嘴角那颗很小的痣,都是。

  她抬手捏了一下手腕骨节,转肩胛,屈膝再伸直。肌肉记忆在,爆发力在,反应速度还在。

  这具身体受过高强度训练,吃饭的本事一样都没丢。但她此刻没急着动。

  她站在铜镜前停了停,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脑子里自动把刚才所有信息捋了一遍:侯府要倒,圣旨已在路上,门前脚步声铁甲拖地,来的是抄家的人手不是传旨的内监。

  对方穿甲说明带着兵器,带着兵器说明有备而来,有备而来说明早就拿到了确切的口谕。下一步无非三种走向:就地圈禁、分批押解、杀一批留一批。

  每一种走向她能用的牌都不一样。这个毛病她改不了,过去在谈判桌上就这样,对方说第一句她脑子里已经铺了三步的坑。

  门外脚步声停在院门口了。铁甲和铁甲碰在一起,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清辞退后一步,脚后跟碰到了床脚踏的边缘。

  她顺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床榻。

  红帐半垂,里头躺着一个年轻男人。白得像纸,瘦得颧骨轮廓锋利,嘴唇上没有血色,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这就是那个被抬上路的世子萧玦。

  她往前走了两步。帐子底下,他搁在锦被外的手指,食指骨节在以一个极不明显的频率叩着被面。

  叩一下,顿三息,再叩一下。沈清辞数了六个来回。

  这个节律太稳了,稳到不像是昏迷之人无意识的身体反应。是一个清醒的人。一个正在数数、正在等着什么发生的人。

  院门外忽然响起铁器擦着地面拖行的声音,紧接着一叠声尖利的唱报,由远及近撞进门来。

  沈清辞收回目光。

  她右手指尖碰到袖口里一枚银簪,是嫁衣上拆下来随手别进去的。凉,细,尖。

  她没拔,只是把簪尖抵在食指指腹上压了一下,疼了,确认它锋利。然后她踩了踩脚下的方砖,站稳,抬脸正对着门。

  门扇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日光卷着灰扑进来,屋里烛火扑簌着矮下去半截。

  为首那个穿玄甲的男人迈过门槛,目光扫过堂屋,落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就别开了。一个傻了唧的新嫁娘,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张嘴正准备宣口谕。

  沈清辞往前迈了半步。红盖头还在她手里攥着,缎子拖到地上,她当着那军官的面把盖头叠了两折,压在了床榻近旁的桌角上。

  动作不急不慢,叠得还齐整。

  那玄甲军官愣了一下。嘴张着没出声。

  沈清辞没看他,叠完了盖头就退回了原地,两手垂下去,贴着大腿外侧站定了。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玄甲军官咽了一口唾沫,清清嗓子重新开口。

  红帐内,那只叩击被面的手指顿住了,指节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