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藏

第七章 藏

李斯拍了拍自己左侧的空桌，随口说了一句。

#苏晚 你放下去<(｀^´)>。

李斯撇了撇嘴，刚要把陈冉的椅子放下来，苏晚便立刻坐了下去，对着李斯开了口。

#苏晚 你评评理啊，李斯，他都三天没跟我说过话了。昨天倒好，跟那刚来没几天的人拍上照了(⋋▂⋌)。

苏晚正对着李斯，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李斯被问得有些发懵，下意识摆了摆双手。

#苏晚 他还不是不讲理的人？李斯你是傻子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跟我冷战吗(¬▂¬)？

苏晚越说越激动，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苏晚 你懂个屁啊Σ(-`Д´-ﾉ；)ﾉ！

苏晚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前排几个早到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了回去。

沈欢坐在自己座位上，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眼睛盯着单词，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左排飘。她不是故意要听，只是苏晚的声音实在太清楚了。

#苏晚 我跟三班那个男生就说了几句话，他就三天不理我。现在倒好，跟你们合影笑得那么开心，什么意思啊(,,•́ . •̀,,)？

李斯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他往沈欢的方向瞟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抱歉把你也卷进来了”的意思。沈欢低下头，假装在看单词本。

#苏晚 我知道跟她没关系-`д´-

苏晚吸了吸鼻子，语气没刚才那么冲了，可声音还是抖的。她从陈冉桌斗里抽了几张纸巾擦眼泪，半天没说话。

#苏晚 我...我就是气不过。他跟别人能笑得那么开心，跟我就不说话……૮₍◞‸◟₎ა

苏晚擤了擤鼻子，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陈冉桌边的垃圾袋里。她抬起头看了李斯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低头假装背单词的沈欢。

#苏晚 你就是沈欢吧。不好意思啊，不是冲你(.﹒︣︿﹒︣.)。

沈欢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苏晚又擤了擤鼻子，转头看向李斯，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味道。

#苏晚 李斯，你别光劝我。你跟林夏，也在冷战吧（＾_-）。

李斯正喝着水，闻言呛了一口。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苏晚 得了吧。上次那封情书的事，全班都知道。林夏这两天跟你多说一句话了吗（＾_-）？

李斯没接话，手指在杯子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圈。沈欢注意到他往林夏的座位看了一眼——空的，林夏还没到。他收回目光，语气比刚才轻了半拍。

#苏晚 你俩那点事，全班谁看不出来(*¯︶¯*)。

苏晚擤完最后一张纸巾，把纸团往袋子里一丢，拍拍手站了起来。她看了李斯一眼，语气忽然没那么冲了，多了点过来人的口吻。

#苏晚 我跟陈冉至少吵完会和好。你们俩呢？到底谁更惨。

#苏晚 啧……（／．＼）待会儿陈冉来了，你帮我说说话。

苏晚点点头，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转身往后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说了句“你跟林夏的事，你自己看着办”，然后推门出去了。

早自习的铃还没响，后排忽然安静下来。沈欢余光扫见李斯把物理练习册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最后干脆合上了。

李山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过来，眼睛还盯着自己的数学题，笔没停。李斯转过头看他，表情写满了“你又是哪边的”。

沈欢也侧头看了李山一眼。这位同桌平时不怎么主动参与后排的八卦，一开口就扎人。李山写完最后一行算式，合上笔帽，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你跟林夏，确实比苏晚陈冉还别扭。人家至少还吵，你俩连吵都不敢吵。

李斯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拍。

李山淡淡说了四个字，翻开下一页数学题继续写。沈欢低下头，嘴角抿了一下，没敢笑出声。

李斯把物理练习册重新翻开，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下，一个字也没写。后排又安静了，只剩下李山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前排零零星星的读书声。早自习的铃响了。

————

中午，食堂。

沈欢端着餐盘在姜盼旁边坐下，刚拿起筷子，姜盼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躁动。

沈欢把早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苏晚哭诉陈冉三天不理她，李斯劝了几句，结果被苏晚反呛，说你跟林夏不也在冷战。姜盼听得筷子悬在半空，嘴微微张着，等沈欢讲完才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姜盼摇了摇头，夹了块宫保鸡丁，嚼了两口又放下筷子，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些。

姜盼模仿李斯那欠兮兮的语气，还挺像。沈欢脑海里浮现出林夏当时的表情——大概就是那种面无表情、合上书、转身就走的样子。

姜盼说完端起餐盘站起来，沈欢跟在后面，忽然想起早上李斯翻来覆去翻练习册的样子。活该是活该，但看起来也不太好受。

两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往教学楼走。操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姜盼边走边踢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叹了口气。

沈欢没接话，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午后的教学楼很安静，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沈欢想了想。那天晚上台灯的光、林夏翻书的侧脸、那句“算朋友吧”和“他说的是真的假的你不用猜”。她忽然意识到，林夏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把心里的某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端详。

姜盼听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两人拐上二楼，第一个班就是九班，教室里人还不多。

姜盼推开九班虚掩的门，教室里零星趴着几个人午休。她走到自己座位前，回头冲沈欢笑了一下。

沈欢嗯了一声，走向后排的座位。李山正趴在桌上睡觉，李斯的座位空着，物理练习册摊在桌上，翻开的还是早上翻来覆去没写一个字的那一页。

沈欢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没有马上趴下午休。她看着李斯空着的座位和那本摊开的练习册，忽然想起苏晚早上说的那句“你跟林夏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又想起姜盼刚才在楼梯上说的“一个不说，一个不会说”。

原来李斯这样的人，也会有在乎的人。在乎到平时滔滔不绝的嘴，到了那个人面前就什么都说不出来。在乎到可以在期中考试拿六张奖状而面不改色，却被苏晚一句“你俩连吵都不敢吵”怼得把练习册翻了又翻，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她趴下来，闭上眼睛。

九班的午休很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管细微的电流声，和后排不知道谁轻微的鼾声。沈欢把脸埋在胳膊里，脑子里那些念头却不肯停。

李斯有。林夏有。苏晚为了陈冉哭红了眼，陈冉吃醋吃到冷战三天。姜盼嘴上说“让他们自己磨吧”，可她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也在羡慕着什么。

好像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人。藏在一个不说就不会被发现的角落里，偶尔不小心漏出来一点，被旁边的人看在眼里，就成了八卦、谈资、饭桌上的调侃。但那个藏着的人知道，那不是玩笑。

沈欢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壁。

她来九班才多久——一周？两周？她已经能分得清每个人的声音，知道李斯什么时候在假装，姜盼什么时候在硬撑，林夏什么时候明明在意却装作不在意。她就坐在这教室的角落，把所有人的心事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她自己呢。

她的那个角落，好像还是空的。

沈欢闭上眼睛，把自己缩进校服的袖子里。午休的铃还没响，她在心里悄悄问了自己一句——以后会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