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没过多久,白六便带着牧四诚动身。
穿过层层流转的灰雾,远离副本喧嚣,抵达一处彻底沉寂的远古残骸。这里是早在上古时代就崩塌湮灭的世界,没有怪物,没有残存玩家,断壁群山绵延向虚空远方,枯萎巨树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穹,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响。
牧四诚松开白六牵着自己的手,迫不及待往前奔出几步,橙棕色的身影穿梭在古老巨石之间。他伸手抚摸布满岁月痕迹的岩壁,石面上还留存着早已绝迹文明刻下的模糊纹路。
“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少年仰头惊叹,目光四处打量,“我参与过那么多副本,从来没有见过。”
“属于被彻底封存的区域,寻常玩家永远无法触及。”白六缓步跟上,黑袍避开地面凸起的碎石,目光牢牢锁在牧四诚身上,生怕他脚下打滑,“若非我带路,你找不到这里。”
牧四诚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笑意张扬:“所以说跟着你,总能看见别人见不到的风景。”
他兴致盎然,沿着起伏的山石向上攀爬,身形轻盈如风,是游戏顶尖游走位与生俱来的天赋。可每一次快要靠近陡峭崖边时,身后总会伸来一只有力的手臂,轻轻拉住他的后领,稳稳将人拽回安全地带。
“小心。”白六的语调温和,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就算这片区域没有妖兽,失足坠入虚空依旧会受伤。”
牧四诚吐了吐舌头,没有继续往前冒险,乖乖回到白六身边。
“知道啦,你也太紧张我了。”
“我承受不起失去你的可能。”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牧四诚心头微微一颤。他清楚,在其他无数世界线里,白六习惯离别、习惯死亡,冷眼旁观无数生灵消散。只有在这条六线,失去变成了无法接受的事情。
牧四诚主动挽住白六的手臂,两人沿着古老山径慢慢往前走。枯萎巨树的枝干交错,在虚空投下大片交错阴影,零星星屑从高空飘落,落在枯枝之上。
“你以前独自来过这里吗?”
“来过,亿万岁月间独自游荡过无数次。”白六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漫开浅淡温柔,“只是从前这里一片乏味,没有任何值得驻足的事物。直到现在,身边有了你,这片死寂之地才算拥有意义。”
漫长永恒对于孤身一人的邪神只是无尽的煎熬,直到牧四诚出现,漫长时光才有了落脚点。
,牧四诚停下脚步,望着一望无际沉寂的远古山林,轻声开口:“很难想象,曾经这里或许有山川河流,有无数普通人生活。结果到最后,一切都会崩塌消散。”
“万物兴起,终有覆灭,这是世界运转的规律。”白六抬手,拂开落在牧四诚发间的尘埃,“但我们不一样。我会稳固这条世界线,不让崩塌降临,我们不会走向分离与消亡。”
这是白六给予他最郑重的承诺。
牧四诚心里暖洋洋的,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白六脸颊碰了一下,转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耳尖微微泛红。
白六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
少年直白又热烈的亲近,总能轻易撼动他沉寂万古的心。
“胆子越来越大了。”
“只对你大胆。”牧四诚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别人想要靠近你都不敢,我可是能随意黏着你的人。”
话音落下,远处虚空吹来了一阵浩荡长风,卷起地面细碎尘土。牧四诚眯起眼睛,顺势躲进白六怀里。白六立刻张开黑袍,将少年严实护住,隔绝呼啸而来的狂风。
风渐渐平息。
牧四诚埋在他怀中,闷闷说道:“以后我们可以常常来这里。不想待在神殿,不想去断崖看星河,就来这片旧山林闲逛。”
“当然可以。”白六轻抚他的后背,“只要你想,任何时候我都陪你。”
枯木群山绵延无尽,灰雾缓缓飘荡。
惊悚游戏的其他角落永远充斥厮杀、算计、生存博弈。
但这片被遗忘的远古残骸,只属于他们二人。
没有纷争,没有阴谋,没有宿命带来的刀刃相向。
野猴不必逃亡,邪神不必狩猎。
他们并肩漫步在消亡世界的遗迹之上,把无穷无尽的漫长岁月,慢慢共度。
牧四诚抬起头,望向远处虚空流动的雾霭,轻声说道:“白六,幸好我们停在了这条世界线。”
白六低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角。
“是啊,万幸。”
万千轮回万般遗憾,唯有此线,你长伴我身侧,永不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