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夜色慢慢沉下来,整层楼渐渐归于安静。
其余几人陆续回房收拾行李,客厅只余下淡淡的灯光。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宋烬野洗完澡,一身宽松家居服走出来,湿漉漉的黑发滴着水珠,随手抓过毛巾胡乱擦拭。
白天秘境战斗留下的擦伤已经被温予安治愈,可肌肉深处的酸胀依旧清晰。他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想起谢临渊方才那番话,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
“明明实力那么强,非要把自己隔绝在外。”宋烬野低声嘀咕一句。
陆知珩坐在客厅沙发,膝上摊开一台轻薄平板,钢笔夹在指间,屏幕上滚动着大量秘境资料与数据分析。他没有休息,趁着夜深整理今晚B级秘境的全部记录,推演后续有可能出现的同类妄念怪物。
听到宋烬野的嘟囔,陆知珩视线都没有离开屏幕,淡淡开口。
“他不是刻意孤傲,是宿命枷锁带来的自我隔离。我的推演结果显示,和谢临渊近距离相处,的确存在概率触发未知的规则反噬,他说的隐患,并不是危言耸听。”
宋烬野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眉头紧锁:“那我们就该把他推出去?既然已经成为小队一员,哪有遇到风险就丢下队友的道理。”
“我没有说要推开他。”陆知珩抬眸,眼底理智褪去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风险客观存在,我们要做的,是想好应对风险的办法,而不是回避这个人。”
苏星漾抱着抱枕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星星手链搭在膝盖。他本来想回房休息,听见两人对话便留了下来。脸上褪去白日那份喧闹的笑意,神情安静,少有的露出内心的不安。
“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互相提防的样子。”他小声发问。
这句话落下,客厅陷入短暂沉默。
温予安端着几杯温水走过来,将水杯挨个放到三人手边。玉坠在领口若隐若现,他刚刚利用异能平复完自身吸收而来的秘境戾气,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过度共情带来的消耗不会消失,只是被他一直悄悄压下。
“戒备会有,但提防不会。”温予安声音轻柔,“我们都受过伤,本能会竖起刺保护自己,慢慢来就好。”
走廊另一侧,季屿深没有回卧室休息。
他借着走廊微弱灯光,挨个检查公寓各处的防御节点,加固屋内布设的简易固阵。复古挂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每一处门窗缝隙,每一个容易被秘境裂隙渗透的点位,他全部仔细排查一遍。他不善言辞,便用行动给整栋公寓筑起一层看不见的保护。
主卧书房,沈清砚独自坐在桌前。
桌上摊开厚厚的旧档案,那是上一代守护者任务失败的卷宗。腕间旧银色手表摆在桌面,表盘上一道细小裂痕格外显眼,那是当年事故留下的印记。
指尖轻轻抚过裂痕,旧回忆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那一场惨剧,就是因为他判断失误,队友重伤退场。这份愧疚,日复一日压在他肩头,造就了他凡事一力承担的性格。他不敢松懈,不敢示弱,更不敢完完全全信任任何人,生怕再一次亲眼看见身边之人因自己受伤。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沈清砚收敛眼底翻涌的阴霾,语气恢复平日的平静。
温予安推开门走入书房,手里多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还不睡?”温予安将杯子放到桌面,目光落在那块带裂痕的手表上,他早就感知到手表之中缠绕浓重的心魔执念。
沈清砚合上卷宗,将档案推到一边。
“复盘今晚秘境的疏漏,还要整理明天训练的方案。”
“你在惩罚自己。”温予安没有绕弯,轻声点破,“旧的意外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可你到现在,依旧把所有罪责全部扛在身上。”
沈清砚脊背微微一僵,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回话。心底的伤口埋藏太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轻易触碰。
隔壁僻静卧室,谢临渊倚在窗边。
窗户大开,夜晚凉风吹动他乌黑的发丝,破碎黑羽吊坠被月光照得泛出冷光。他望向城市万家灯火,那些人间烟火热闹温暖,却仿佛和他隔着一道无形高墙。
脑海里反复回荡傍晚客厅众人的挽留。
从小到大,所有人畏惧他的力量,忌惮他身上的宿命诅咒,人人都想远离,唯独这七个人,明知道会有隐患,依旧选择把一间卧室留给他。
可越是这般,他心底的不安越是浓烈。
他见过善意被现实碾碎,见过靠近他的人接连遭遇厄运。若是有朝一日,这一群难得向他伸出手的少年,因为自己受到伤害,他该如何自处。
指尖黑色微光一闪,逆序破规的力量在掌心悄然流转,又被他强行压回体内。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黑雾,顺着窗户缝隙悄悄钻了进来。
不属于大型秘境,是散落在城市各处的残余妄念碎片,感应到屋内数道强大异能气息,悄悄前来试探。
谢临渊眼神骤然变冷。
而客厅、书房之中,其余几人尚且没有察觉,危险已经悄然潜入这间刚刚成为“家”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