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灯光惨白的简餐店,指尖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手机里婚恋监管局发来硬性推送,距离我的二十岁临界日期越来越近,系统弹窗一遍遍闪烁警告。
未完成婚配登记,逾期自动移送惩戒牢狱。
接连遭遇奉献哥、脑补帝、监控狂、供养索取男、双标爹系男、冷暴力男,短短半个月十几场奇葩相亲耗尽了我大半心气。街边晚风卷起落叶,我认命点开平台匹配,没过十分钟,新相亲对象发来消息,约在平价中式茶楼碰面。
我拖着一身疲惫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男人。年纪二十五六岁,穿着皱巴巴的休闲外套,头发乱糟糟疏于打理,面前空茶杯摆得乱七八糟,见我过来,他慢悠悠抬眼,没有半点起身待客的礼数,瘫在藤椅里翘着二郎腿。
简单打过招呼落座,我率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打算速战速决,心里已经做好再次踩雷的准备。还没等我率先开口询问工作日常,对面男人率先打开了话匣子,一上来便是天马行空的宏大规划,语气笃定仿佛身家千万。
“咱俩要是成了,日子绝对过得风生水起。我早就看好城郊一片地皮,打算往后几年承包下来做大型农家乐,附带采摘园、民宿产业链,用不了三年,身价轻轻松松破七位数。”
我愣了愣,顺势随口一问:“那现在手头筹备资金准备好了吗?前期投入可不是小数目。”
这话一出,男人脸上从容的神色僵住一瞬,随即摆摆手满不在乎:“急什么,时机没到而已。家里父母手里有两套市区老房子,等他们年岁大些,两套房产变卖就是启动资金,根本用不着我们吃苦打拼。”
我瞬间嗅到了浓重的啃老气息,眉头不自觉皱起。他丝毫没察觉我的反感,越说越起劲,画饼画得天花乱坠,规划了婚后豪车、大平层住宅、每年环球旅行,字字句句全是依托父母财产,半句不提自己努力赚钱。
聊到现实生计,我询问他当下从事什么工作,男人含糊其辞,支支吾吾半晌才坦言,已经在家闲散待业一年多,平日里靠着父母每月打来的生活费度日,偶尔打几把游戏消磨时间,压根没有找正式工作的打算。
“上班打工太憋屈,看人脸色做事没意思,年轻人没必要把青春耗在死工资上面。先在家蛰伏等待机遇,坐等老房子变现,直接创业一步登天,何必屈身干苦力。”他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羞愧感。
话题顺势扯到婚后生活规划,他理所当然抛出利己主义想法,听得我头皮发麻。“以后结婚你得出去上班挣钱,你的薪资负责日常家用、一日三餐、水电物业还有往后生孩子的开销。我在家潜心构思创业方案,思考发展路线,脑力劳动远比外出干活辛苦,家里琐碎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全部归你。”
我有些错愕:“你没有收入,日常花销全都靠父母,婚后还要我独自撑起所有开支?那你的规划只是口头空谈,没有半点实际行动。”
男人脸色当即沉下来,觉得我太过现实世俗,开始数落我目光短浅:“女人就是眼界狭隘,只看得见眼前微薄工资,看不到往后偌大家业。等农家乐做起来,我身价上涨,到时候吃香喝辣少不了你的,现在吃苦短暂忍耐一下怎么了?跟着我以后享福,这点付出都不愿意,谈什么长久过日子。”
说着他开始细数自己的优势,觉得自己眼界高远、心怀大志,普通上班族根本不配与自己相配,愿意前来和我相亲,算是我捡到天大的便宜。甚至开始盘算婚后如何劝说父母早点卖掉房产,盘算长辈存款如何规划,句句都在算计长辈积蓄,没有半点自力更生的想法。
中途茶楼服务员过来添水,随口闲聊问起他有无从业经历,他顿时神色窘迫,刻意岔开话题,转头又开始畅想虚无缥缈的创业蓝图,从餐饮行业聊到文旅项目,跨度极大,细节一问三不知,纯粹凭空臆想。
我实在听得乏味,想着尽快结束这场荒唐相亲,直言彼此观念不合,没必要继续相处。谁知空想啃老男立刻拉下脸,摆出委屈模样开始说教,指责我太过势利,看不起暂时低谷蛰伏的人,嫌贫爱富太过物质,错失日后暴富的绝佳姻缘。
“多少人想攀上我这个潜力股都没机会,你反倒不识好歹,等我日后事业腾飞,就算你回头倒追我,我都未必看得上你。现在拒绝我,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一番自大又空洞的话语彻底耗尽我最后一点耐心,想起监管局严苛的坐牢条例,一时间满心无力又哭笑不得。形形色色的奇葩相亲对象接踵而至,认真踏实的正常人寥寥无几,为了躲避牢狱之灾不断相亲,反倒接连遇上各式各样离谱怪人。
我懒得继续争辩,起身拿起背包打算离开,男人还在身后不停絮絮叨叨描绘虚无缥缈的富贵生活,坚信自己早晚飞黄腾达。走出茶楼,天色渐渐暗沉,望着城市万家灯火,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接连不断的奇葩相亲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一边惧怕二十岁到来被迫入狱,一边实在没办法将就这类三观不合、好逸恶劳的相亲对象,进退两难的煎熬感沉甸甸压在心头,不知道这场被迫相亲的闹剧,究竟何时才能迎来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