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天色暗得很快。

江边这片废弃仓库向来少有人来，荒草长到膝盖高，江风一吹，满耳都是呜呜的空响，冷清得吓人。

唐妍踩着碎石走进最里层的库房。

灰尘很厚，脚步落下去会压出浅浅一道印子。

她这趟过来，只是帮委托人找一只丢了很久的旧铜盒。

东西不值钱，就一点老照片和旧书信，老人家惦记很多年了。

本来就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委托。

可当她在货箱夹缝里摸到那只铜盒的瞬间，身后骤然有风掠过。

很快、很轻，绝非自然风声。

唐妍几乎是本能侧身。

黑影从堆积的纸箱后面猛地冲出来，动作很急，目标明确，直直冲着她手里的铜盒。

对方蒙着脸，一身黑衣，看不出样貌。

出手利落，明显是练过的。

唐妍没愣，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拧。

仓库里响起一声短促的闷哼。

那人力气很大，挣扎得厉害，知道正面讨不到好，干脆不再纠缠，猛地挣脱开，转身就往后侧黑暗里钻。

那边有个被封了一半的破洞，是早就留好的退路。

几秒钟的功夫，人影彻底消失，融进暗处，一点痕迹都没留。

唐妍站在原地，没追。

没必要。

对方太熟这片地形了，明显在这里蹲守很久。

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森木宇从门口走进来，停在她身侧，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仓库深处。

“跑了。”他低声道。

“本地人，或者长期驻扎。”唐妍低头看着掌心的铜盒，指尖蹭过盒身，“目标很明确，就是这个。”

森木宇视线落上去。

铜盒完好，就是侧边多了一道新鲜的撬痕，应该是对方之前试着开过，没成功。3

“普通人不会为一个旧盒子做到这种地步。”

唐妍嗯了一声，弯腰。

地面草屑之间，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牌子。

应该是刚才拉扯的时候，对方身上掉下来的。

她捡起来。

冰凉的金属质感，徽章样式很偏门，纹路做得旧，细看却能发现做工粗糙，是私造的。

不是正规标识。

也不是她已知的任何一方势力。

“新的。”唐妍捏着那枚徽章，语气清淡，“没见过。”

森木宇垂眸看着那枚小东西，眼底沉了几分。

苏丹市的水，果然比表面看着深太多。

一波没平，一波又冒出来。

“委托能结？”他问。

“能。”

铜盒找回来了，委托人要的东西完好无损。

至于暗处藏着什么人、对方为什么盯着一只老旧铜盒——

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按键已经落了尾，真正的麻烦，还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江风穿过破窗吹进来，扬起一点浮尘。

唐妍指尖轻轻按了下眉心。

不知道是不是风吹得太凉，脑子莫名空了一瞬，浅浅的钝痛感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又是这样。

毫无来由。

森木宇看了她一眼，没问，也没点破。

只是安静收回目光，低声道：“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间荒废已久的江边仓库。

天色彻底沉下来。

苏丹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柔盖住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