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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旧物情断

凌霜惊鹊

苏堰轲的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我心里。我攥紧了袖口,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涩意。歪歪扭扭?我记得当初绣那枚剑穗时,指尖被针扎破了多少次,血珠滴在锦缎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的花。我熬了三个通宵,就为了赶在他生辰那天送出去,他当时接过时,明明说了句“还行”。

“当时哄你罢了!你还真当真?”苏堰轲梗着脖子,声音里的不屑像针一样扎人。他瞥了眼身旁的苏晚晚,后者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苏堰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为之的炫耀,“晚晚随手编的平安符我都宝贝得贴身戴,你那歪歪扭扭的剑穗,扔垃圾桶都嫌占地方!”

千陵川立刻附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就是!当初你硬塞过来,我碍于面子没直接扔,已经给你面子了!”

沈南安缩在后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我耳朵:“丑死了……”

我看着他们三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冻得我指尖发麻。曾几何时,他们不是这样的。二师兄会把最甜的糖葫芦留给我,三师兄会耐心教我捏糖人,四师兄会把攒了很久的灵石换来的玉佩塞到我手里,说能护我平安。

“二师兄,别说啦……她难过了……”苏晚晚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可我分明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悄悄扯着苏堰轲的衣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和看好戏的光芒。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划破空气,叶梦河手中的长鞭狠狠抽在青石板上,碎石溅到苏堰轲的鞋边。他猛地一缩脚,脸上的嚣张瞬间敛去了几分。

“哦?”叶梦河挑着眉,桃花眼眯起,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师妹熬了三个通宵,一针一线绣的剑穗,我和清瑶、权清瞳都夸针脚细密,大师兄拿在手里摸了半盏茶。”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揶揄,“师妹,他说你绣的歪歪扭扭,你亲手绣的剑穗,他扔哪儿了?”

清瑶晃了晃手里的半截拐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亲眼看见,扔在演武场角落的草堆里,淋了三天雨!”

权清瞳按紧剑柄,声音清冷却字字有力:“你生辰那天,他拿着苏晚晚编的歪歪扭扭平安符,逢人就夸好看。”

一直沉默的君无忧,摩挲着剑穗的指尖猛地停住。他垂下的白发微微晃动,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浅蓝色的瞳孔极快地抬了抬,目光扫过苏堰轲贴在胸口的平安符,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随即,他的视线落回我脸上,声线依旧清冷,却莫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绣的那枚,他扔了?”

我望着他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波澜,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没事,反正他们以前送的那些东西我也扔掉了,正好扯平。”

“你扔了?!”苏堰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了一下被长鞭捆住的脚踝,长鞭发出“绷”的一声脆响。“我从前给你买的糖葫芦、雕的小木剑,还有你哭着求我要的灵玉吊坠,你全扔了?!”

千陵川的脸色也变了,嘴唇抿得发白:“你连我给你的糖人模具也扔了?!”那模具是他偷偷藏了半个月,攒钱给我买的,我曾经视若珍宝。

沈南安缩在后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送你的那枚护身玉佩……你也扔了?”

“你、你怎么能扔师兄们送你的东西呀……他们都是疼过你的……”苏晚晚捂着胸口,怯生生地开口,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暗喜。

叶梦河的长鞭在手腕上绕了半圈,笑得看热闹不嫌事大:“疼?疼到把人家熬通宵绣的剑穗扔草堆淋雨,转头宝贝别人歪编的平安符?”她冲我扬了扬下巴,“师妹,说说,哪件最先扔的?”

“我赌是二师兄那串你哭了半时辰才到手的糖葫芦串?”清瑶用拐杖戳了戳青石板,发出“笃笃”的声响。

权清瞳指尖贴着剑柄轻敲,无声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鼓励。

君无忧一直没说话,只是垂着眼,似乎在专注地摩挲着自己的剑穗。可我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着。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我莫名地有些紧张:“全扔了?”

“嗯,”我点点头,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占空间,师兄师姐送的东西在木盒里都快没位置放不下了,正好顺手就扔喽~”

“占空间?!”苏堰轲气得脸都红了,再次挣动脚踝,长鞭绷得笔直,“你从前抱着我买的灵玉吊坠睡觉,宝贝得碰都不让别人碰,现在说占空间扔了?!”

千陵川想起往事,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攒了三年的模具……你也扔?”

沈南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同款护身玉佩,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晚晚憋着笑,故意歪着头装担忧:“你、你也太狠心了……师兄们当初多疼你啊……”

叶梦河长鞭一甩,笑得促狭:“瞧见没?人家木盒装满我们和大师兄的东西,你们送的占地方全清了。”她冲我挤了挤眼,“师妹,打开给他们瞧瞧?”

“人家舍不得扔大师兄、我们仨送的,偏偏把你们送的全清了,啧啧。”清瑶用拐杖戳了戳苏堰轲胸口的平安符,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权清瞳眼尾藏着笑意:“木盒搁你屋书桌最上层,要师姐去取?”

君无忧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剑穗上,那是我早年绣歪了的作品,针脚粗糙,图案也模糊不清,可他却一直贴身挂在霜寒剑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浅蓝色的瞳孔极淡地颤了颤,声音里带着一丝极轻的试探:“师姐们送的,没扔?”

“嗯。”我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晃了晃手腕。手腕上的和田玉平安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平安扣上缠着一根红绳,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那是日日佩戴的痕迹。“大师兄您上次亲手送的红绳也没扔哦。”

君无忧垂眸的动作凝滞了半秒。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我晃动的手腕上。那根他亲手编的红绳,此刻正安静地缠在平安扣上,每一个结都因为长久的佩戴而变得光滑。他修了这么多年无情道,声线一向平稳无波,此刻却极轻地发涩:“……没摘?”

苏堰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我的手腕,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你连他送的破红绳都宝贝着,我们送的灵玉吊坠你说扔就扔?!”

千陵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起从前的事,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给你买的模具,你转眼就扔,他随手编根红绳你宝贝成这样?”

沈南安盯着我手腕上那枚被红绳缠着的平安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自己腰间玉佩的边缘,那枚他曾说能护我平安的玉佩,如今只剩下他自己佩戴着同款。

苏晚晚的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却依旧强撑着柔弱的嗓音,装出委屈的样子:“大师兄……她偏心你……从前师兄们疼她的时候,她也没这么宝贝过……”

叶梦河的长鞭“啪”地一声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碎石,她笑得开怀:“偏心?人家分得清谁真心谁假意罢了。”她冲我挤眉弄眼,“师妹,老实说,大师兄编拆八回的红绳,是不是比他们那些东西戴着舒服?”

“我记得大师兄偷偷编红绳编拆了八回,才给你串上这平安扣吧?”清瑶用拐杖敲着地面,起劲儿地起哄。

权清瞳温柔地看着我,低声问道:“天天戴着洗澡睡觉都不摘,是吧师妹?”

君无忧藏在白发下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剑上我早年绣歪的那枚剑穗。他浅蓝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里面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仿佛我接下来的话会决定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嗯?戴多久了。"

* * *

君无忧的视线落在沈惊鹊晃动的手腕上,那根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角被磨得发亮,一看便知是日日佩戴的。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修无情道这么多年,早已心如止水,可每次面对沈惊鹊,他总是会失控。

他想起当初编这根红绳时的情景。笨拙的指尖一次次将线缠错,拆了又编,编了又拆,光是线头就剪了一堆。旁边的小师弟笑话他,说堂堂大师兄,竟然为了编一根红绳弄得手忙脚乱。他当时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心里却想着,一定要编一根最结实的,能陪着她很久很久。

送出去的时候,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简单地递过去,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怕从她眼里看到嫌弃。他以为,这根红绳迟早会像她其他的小玩意儿一样,被丢在某个角落,蒙上灰尘。却没想到,她竟然一直戴着,连洗澡睡觉都没摘过。

听到叶梦河她们说起沈惊鹊把苏堰轲等人送的东西都扔了,只留下他和师姐们送的,君无忧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他一直知道苏堰轲他们对沈惊鹊的态度变了,却没想到变得这么快,这么彻底。那些曾经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小师妹的人,如今却能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他攥紧了手中的剑穗,那是沈惊鹊早年绣歪的作品,针脚粗糙,图案也模糊不清,可他却视若珍宝,一直挂在霜寒剑上。每次看到这枚剑穗,他就会想起那个围着他叽叽喳喳,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师妹。

当他问出“戴多久了”这句话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里的紧张。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回答,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狂跳着。

* * *

我看着君无忧那双紧盯着我的浅蓝色瞳孔,里面像是盛着一片深邃的星空,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我笑了笑,语气自然而笃定:“从你送的那天起就没摘下了。”

君无忧攥着剑穗的指尖猛地僵住。他那双修了万年无情道、从未有过波澜的浅蓝色瞳孔,此刻竟微微震颤着,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阳光透过他雪白的发丝,我隐约看到他藏在白发下的耳尖,极快地漫上了一点薄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一天没摘?”

“凭什么!”苏堰轲气得脸都涨红了,疯狂地扯着被长鞭捆住的脚踝,嘶吼道,“我哄你半个月才给你买的灵玉吊坠你说扔就扔,他一根破红绳你戴到现在?!”

千陵川想起从前我攥着他送的糖人模具,哭唧唧地求他捏兔子的模样,声音发颤:“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给你买的模具,你转眼就扔,他随手编根红绳你宝贝成这样?”

沈南安依旧缩在后面,只是那双盯着我手腕平安扣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失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玉佩,那枚曾被他视若珍宝、想要与我共戴的玉佩,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佩戴。

苏晚晚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深深的月牙。她强撑着柔弱的嗓音,咳得身子发抖:“大师兄……她、她分明是故意气师兄们……”她说着,眼尾却偷偷瞟向君无忧,观察着他的神色。

叶梦河的长鞭尖挑着眉梢,笑得毫不掩饰:“偏心?人家分得清谁真心谁假意罢了。”她冲我挤眉弄眼,“师妹,老实说,大师兄编拆八回的红绳,是不是比他们那些东西戴着舒服?”

“我可记得某人当初吐槽大师兄编红绳丑,说不如晚晚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好看呢?”清瑶用拐杖戳了戳苏堰轲的鞋尖,补刀补得毫不留情。

权清瞳眼尾弯着温柔的笑意,低声问我:“洗澡睡觉都戴着,不怕摔着平安扣?”

君无忧一直垂着眼睫,像是在掩饰什么翻涌的情绪。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上那枚我早年绣歪却被他珍藏至今的剑穗,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他的耳尖那点薄红悄悄蔓延开,攥着剑穗的指尖松了又紧。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期待:“……没嫌丑?”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我摇了摇头,语气真诚:“没啊,大师兄送的红绳就和师姐送的玉佩、发簪一样好看。”

君无忧垂眸盯着霜寒剑穗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声线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松动:“哦。”

“你疯了?!”苏堰轲听到我把他曾经吐槽过丑的红绳,和师姐们精心挑选的礼物相提并论,气得再次挣动起来,长鞭被他扯得哗啦作响,“那红绳歪歪扭扭打结都不规整,跟清瑶师姐送你的暖玉、权清瞳师姐的雕花发簪能比?!”

千陵川的脸色铁青,想起自己当初还嘲笑过君无忧编红绳笨手笨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当初就说大师兄手笨编的东西拿不出手,你还天天戴着?!”

沈南安缩在后面,看着我手腕上那根被我视若珍宝的红绳,又看了看自己腰间无人问津的玉佩,低声嘀咕:“我送你的护身玉佩料子比那平安扣好十倍……”

苏晚晚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捂着胸口,咳得更厉害了,声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拨:“大师兄……她、她分明是故意气师兄们……”她说着,又偷偷观察着君无忧的反应,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不悦。

叶梦河的长鞭再次“啪”地一声抽在青石板上,溅起碎石,她笑得毫不客气:“听见没?人家眼里大师兄编的破红绳,跟我们精心挑的宝贝一个档次。”她歪头冲我挑眉,“师妹,再说说,他们当初吐槽红绳丑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可记得二师兄当初当着全演武场的面,说大师兄编的红绳不如晚晚编的平安符半分好看!”清瑶用拐杖敲着地面,起劲儿地帮腔。

权清瞳指尖轻抚剑柄,温柔地看向我,语气里带着鼓励:“你那时候一声不吭,转头就把红绳死死系在手腕上了,对吧?”

君无忧藏在白发下的耳尖那点薄红已经蔓延开来,几乎要染上他的脸颊。他攥着剑穗的指尖松了又紧,浅蓝色的瞳孔不动声色地凝在我脸上,静静地等着我的回答,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1

段评

(•̀ᴗ•́)و 这章太好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