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晚风卷过真央町的街道,傍晚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
防风铃的天台栏杆被夕阳烤得带着余温。
樱茉盘腿坐在冰凉的水泥地面,膝盖上摊着一本薄薄的速写本。笔尖在纸页轻轻滑动,纸上画着少年的侧影——樱遥背对着夕阳,一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是她看了无数次的模样。
楼下传来喧闹的笑闹声。
榆井秋彦抱着几罐饮料兴冲冲跑上楼,高声喊着樱遥;不远处,棪堂哉真斗斜靠着墙壁,黑发被晚风撩起,正侧过头和焚石矢说着闲话。梅宫一拎着一袋刚摘下来的蔬菜,慢悠悠往天台走来。
这是她无比熟悉的日常。
是她实实在在拥有的,属于防风铃的烟火。
樱遥就在她身旁坐下,易拉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橘子汽水被递到她面前。
“画我?”他垂眼扫过速写本,耳尖微微泛热,嘴上依旧是那副有点别扭的语气,“别把我画得太丑。”
“才不会。”樱茉笑着接过汽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罐身。
风一吹,漫天粉白色樱花瓣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明明已经是夏末,早已经不是樱花盛开的时节,可花瓣一片片,源源不断落在速写本、落在他们的肩头。
樱茉眨了眨眼,心里掠过一丝怪异。
周围的声音,正在一点点变淡。
榆井的笑声、棪堂和焚石矢的交谈、远处街道汽车的鸣笛,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嗡嗡地模糊下去。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自己有点头晕。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樱遥。
少年依旧坐在那里,眉眼清晰,可他的轮廓,正在像被水晕开的水彩,一点点变得透明。
“哥?”樱茉心里一慌,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他的衣袖。
指尖穿了过去,什么都碰不到。
汽水罐从她手中滑落,哐当摔在地面,橘色的气泡汩汩往外流淌,可听不见撞击地面该有的响声。
天台之上所有的人都还维持原本的姿态,榆井还保持抬手挥手的动作,棪堂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梅宫一步子还悬在半空。所有人都定格在了晚霞之下,如同精致静止的画。
只有樱茉还拥有感知。
世界在她眼前缓慢消融。
晚霞一点点褪去色彩,蓝天、楼房、防风岭熟悉的栏杆,全部化作细碎的光点。漫天飞舞的樱花不再是温柔的粉白,一半花瓣染上纯净的白,一半缓缓腐朽成漆黑。
双生花。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撞进她脑海里,她并不知道这是属于未来术式的预兆。只是心口泛起窒息般的空洞,巨大的恐慌紧紧攥住她。
“不要……”
她想喊樱遥,想喊棪堂,想叫住任何一个人。她想要留在这个世界,留在所有她熟悉的人身旁。
可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她的声音。
现实如同破碎的镜面,一片片在她眼前崩解。
一边是故乡温暖鲜活的幻影,一边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虚无黑暗,两股力量拉扯着她的灵魂。
她能清清楚楚记住每一张脸:樱遥张扬的眉眼,榆井元气满满的笑脸,棪堂如雪的白发,梅宫一温和的笑容。这些记忆滚烫而真实,牢牢烙印在她魂魄深处。
下一秒,强烈的眩晕席卷全身。
黑白交织的樱花瓣包裹住她,意识不断下坠,坠落进无边无际的黑暗。
——
再次恢复感知的时候。
鼻尖闻不到真央町夏天晚风的味道。
没有橘子汽水甜甜的气息,也没有防风岭街道独有的喧嚣。
取而代之,是淡淡的,属于咒力腐朽、雨水潮湿的冷味。
眼皮沉重无比,樱茉费力地掀开眼帘。
灰蒙蒙的天空,残破废弃的墙壁立在四周,地上散落破碎的建筑残骸。
耳边传来遥远、陌生的警笛声。
这里不是真央町。
不是防风岭。
她下意识第一反应,是转头寻找那个本该陪在她身边的少年。
这里没有樱遥。
只是冥冥之中,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有一道和哥哥一模一样的名字,沉沉浮浮游荡在这片天地之间。
樱遥。
一个已经死去的名字。
她并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的魂魄已经化作双生花唯一的根茎。
往后余生,一花永念故里盛放的少年,一花祭奠这个世界孤独凋零的亡魂。
(属于咒术世界的故事,就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