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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恒:CagedSparrow

回到书房时已近午夜。杨博文处理了几份邮件,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陈奕恒当年的医疗记录已调取,语言功能损毁系创伤后应激障碍所致,非先天因素。”

他放下手机,闭眼靠进椅背。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踏进杨家老宅时,所有人都围着他说恭维话。只有角落里那个瘦小的少年,远远望着他,眼睛里是纯粹的、小心翼翼的欢喜。后来他才知道,陈奕恒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杨家亲生的,却无人告知他真相。这些年他被当作填补空缺的摆设,养在深宅里,连佣人都能给他脸色看。

那天晚宴后,杨博文在花园里找到躲起来哭的陈奕恒。少年缩在紫藤花架下,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见他走近,第一反应却是慌慌张张地擦脸,然后对他挤出个难看的笑。

那个笑容让杨博文心里某根弦,猝然断了。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杨博文睁开眼。门外没动静了,过了一会儿,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他起身去捡,上面是陈奕恒歪歪扭扭的字:“谢谢。伤口不疼了。”

他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拐角处一片衣角飞快闪过。杨博文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方向,没把人叫回来。

纸条被他叠好,收进了胸前的口袋。

第二天清晨,陈奕恒发现自己的早餐变了样——从前是厨房随便打发的一碗白粥,今天却多了虾饺、烧卖和一盅炖得软烂的燕窝。粥碗底下压了张字条,笔迹凌厉漂亮:

“按时吃饭。中午我来接你。”

陈奕恒把字条看了三遍,耳朵又红了。他小口小口喝着粥,心想这个人真的好奇怪。明明已经拥有了杨家的一切,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个冒牌货这样上心。

可粥是温热的,字条上的墨迹干了,字句却烫在心上。

中午杨博文果然来接他。少年换掉了常穿的旧卫衣,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是被杨博文三天前差人送来的那批新衣里的。男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唇角微扬。

“好看。”

陈奕恒的脸腾地烧起来。

杨博文带他去了西郊的私房菜馆,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少年起初拘谨,但那些菜偏偏都是他爱吃的——糖醋小排、蟹粉豆腐、清炒时蔬。他忍不住多夹了几筷,抬头时对上杨博文含着笑意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去。

“陈奕恒。”杨博文忽然叫他全名。

少年筷子一顿。

“以后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男人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不用躲,不用怕。有我在。”

陈奕恒放下筷子,在手机上打了行字推过去:“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杨博文看完,把手机推回来。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过去,替少年拭掉了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汁。指腹擦过下唇时略微停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吃完了送你回去,下午我有个会。”他说得自然,仿佛方才那个动作没什么特别。

陈奕恒却觉得被他碰过的那片皮肤,烧了一整个下午。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杨家的风向悄悄变了。原本对陈奕恒视若无睹的下人们开始毕恭毕敬,因为他每次出现,身边总有杨博文陪着。公司里也有人在传,说这位新上位的杨总养了只金丝雀,捧在手心里疼。

陈奕恒听不到这些闲话,但能感受到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变化。他不傻,知道这些改变全是因为杨博文。可越是如此,他越不安——他不知道这份好能持续多久,不知道杨博文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去还。

那天晚上他去书房给杨博文送参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通话声。他本想放下就走,却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杨博文口中说出来。

“……陈奕恒的事不用再查了。”男人的声线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心理医生下周约好,我会亲自带他去。另外,把他名下股份的代理权转回给他本人……”

陈奕恒僵在门外。

股份。他知道杨博文回来后就接管了杨氏全部股权,其中也包括他陈奕恒名下那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可杨博文要把代理权还给他?为什么?

茶杯在他手里微微倾斜,几滴热茶溅到手背。

门忽然被拉开。

杨博文站在门内,手机还举在耳边,视线却直直落在陈奕恒身上。少年穿着宽大的睡衣,锁骨半露,手背上烫红了一小片,眼神慌乱得像误入陷阱的小兽。

“……先这样。”杨博文挂了电话。

他没说别的,只是伸手把陈奕恒拉进书房,顺手关上了门。茶盏被放到桌上,那只被烫红的手被握住,杨博文低头看了看,眉头微拧。

“怎么不敲门?”

陈奕恒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听到你在打电话。

杨博文没再追问,从抽屉里翻出烫伤膏,挤了一点在指尖,极细致地抹上去。他比陈奕恒高出半个头,这个角度俯视下来,灯光在眉眼间投下浅浅的阴影。陈奕恒仰着脸看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睫毛很长。

“想说什么?”杨博文擦完药,没松手。

陈奕恒抽回手,在手机屏幕上打字:“股份的事。”

杨博文扫了一眼,没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陈奕恒就退一步,直到背抵上身后的书架。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近乎危险,少年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雪松气息。

“躲什么?”杨博文的嗓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笑意,“不是你自己,先来招惹我的吗?”

陈奕恒睁大眼睛,拼命摇头。

他没有。

杨博文却像没看见他的否认,指尖慢条斯理地抚上他后颈,那里的皮肤细腻温热,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得急促。“每天给我送参茶,我加班就在门外等着,看到我穿少了就递外套……”他一样一样数着,声音越来越低,“陈奕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少年眼眶红了。他只是想报答,想对这个人好一点,因为没有别人对他好过。可他不知道原来这些在杨博文眼里,是另一种意思。

颈后的手忽然收力,迫使他仰起头。杨博文的脸近在咫尺,桃花眼里那些温柔褪尽了,露出底下沉沉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听着。”男人的气息落在他唇畔,“我查了你的事,知道你会说话,是小时候被吓失声的。股份还给你,你想搬出去也可以,你想学什么我都送你去。这些我都能给你。”

他顿了顿。

“但你如果敢跑……”

后面的话没说完,唇已经压了下来。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嘴角,像盖章。杨博文退开时,陈奕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不是害怕,只是太多了——这辈子从没有人给过他这么多,多到他接不住,多到他不知道该拿什么还。

杨博文抬手擦掉他的泪。

“哭什么。”他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好像刚才那个把人抵在书架上亲吻的不是他,“我只要你一个回答。”

陈奕恒吸了吸鼻子,在手机上打:“你喜欢我吗?”

杨博文看完,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的桃花眼弯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少年气。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陈奕恒的额头。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回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