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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鲜花加更)

乔基:我哥不是Alpha吗?

39.

  基尼奇是在一阵颠簸中迷迷糊糊醒来的。

  原本刺眼的室内白炽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城市霓虹,昏黄的路灯光影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掠过他的眼帘。

  脸颊和侧颈贴着一片温热坚实的触感,随着步伐微微起伏。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撞进了一片耀眼的金黄里。

  知觉回笼,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被阿乔背着。

  “……你放开我。”基尼奇挣扎了一下,声音含混不清。

  阿乔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脚步踉跄,连忙稳住身形:“等等等等,好好好,我放开你,先别乱动!”

  然而基尼奇的双腿像灌了铅,根本站不稳,身子一软就要往下滑。

  阿乔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转过身,用手臂在他身侧虚虚地护着,不让他摔倒:“你啊,一个多星期前还教训我不要喝酒,结果现在自己却喝得比当时的我还醉。”

  基尼奇靠在他怀里,眼神还有些发直,却执拗地反驳:“不可能……我可是,可是当过将近九个月的陪酒!酒量不可能会这么差的……”

  阿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拍:“你——说——什么?”

  基尼奇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他语气里的惊涛骇浪,没有回答。

  阿乔沉默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像拼图一样在脑海中严丝合缝——之前基尼奇说过“打两份工,下午一份,晚上一份”。

  下午是正经工作,那晚上那份……

  他眼神暗了暗,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沙哑得厉害:“好了,基尼奇,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唔……你谁啊?”基尼奇疑惑地眯起眼,醉眼朦胧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阿乔。”

  “阿乔是谁?”

  “……你哥。”

  “我哥?”基尼奇费力地思索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我哥不是Alpha吗?”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了阿乔的后颈,像只警觉的小兽般嗅了嗅:“为什么没味道?”

  阿乔浑身僵硬,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是为了保护你啊……”

  “保护?”基尼奇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又费力地想了想,“……也对。”

  “那我们回去了?”阿乔小心翼翼地问。

  “回去?回哪里去?”

  “提大。提瓦特大学。”

  阿乔最终是如何好声好气地哄着这位醉鬼,又是怎么无奈地将他打横抱起走的,基尼奇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风很冷,但怀抱很暖。

  “你刚刚说,你当过陪酒。”走在寂静的街道上,阿乔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能告诉我具体情况吗?”

  “嗯……就是……”基尼奇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翻找合适的词汇。

  然后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偶尔会卡住,像在找一个词的入口:“晚上,在酒吧里,给客人……点歌、倒酒,清理桌面卫生,然后,陪他们……聊天。”

  他顿了很久,久到阿乔以为他睡着了。

  “好像,就没有别的了吧。”基尼奇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迷茫,“我只是,陪酒。”

  “……嗯。”阿乔背着他,走路的节奏没有变,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那里……很多人,信息素味,香水味,体味,混在一起……很难闻。”基尼奇的声音变得更慢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晚上贴的是更好的隔离贴,但还是……还是疼。”

  他说着,无意识地攥住了阿乔胸前的衣襟:

  “腺体……晚上比白天疼,就好像……白天那部分的头疼和恶心……都被转移到晚上的腺体上了一样。

  “但我要钱。我要……自己活着。我不能……不能再欠你的了。你已经……已经够了……”

  阿乔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怀中的人往上托了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有时候,客人会碰我。”

  他说完这句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又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手腕、肩膀、腰际、脸颊、嘴唇和头……我不能躲。因为……工资和……小费,还有酒吧的酒水生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断掉。

  “但我还是……存不上多少钱。下午那份工作……只够付房租——水电费——还有……学校里的生活费,一片医用级隔离贴就要我六天陪酒的收入……”

  阿乔的脚步停了一瞬,但也只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没有接话,基尼奇也没有再说。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有一次我发烧。站不起来。蹲在酒吧后面的巷子里……想给你打电话。”基尼奇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委屈,“但打出去又挂了。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说‘我快撑不住了’吗?然后呢?然后你就会过来。然后你会怎么……怎么……”

  他卡住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害怕那个答案。

  “……你会嫌我脏吗?”他问,声音极低,几不可闻,“自从我十七岁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我就感觉……自己……变脏了,后来又去做了那样见不得人的工作……就感觉自己……更脏了……就好像……一件被一个又一个人穿过的破烂不堪的旧衣服一样——”

  阿乔的呼吸一滞,眼眶瞬间红了。

  他忙道:“不是的,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错,脏的不是你,是他,是他们!你是受害者啊……”

  “……真的?”

  “真的。”阿乔认真地点了点头,尽管基尼奇看不见,“我发誓。”

  基尼奇沉默了很久,一直到走进寝室门,被放在柔软的床上。

  阿乔想去拧条热毛巾给他擦脸,但基尼奇的手突然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衣角,指节泛白,不肯放。

  “……不走。”阿乔说,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不走。”

  基尼奇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你,觉不觉得,我就是个怪物、一个——异类……”

  “不,你不是。”阿乔回答得十分肯定。

  “我是。”基尼奇蹙了蹙眉,依旧十分固执地坚持着,醉意让他的防线全面崩塌,“我是一个,信息素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跟Omega无异的……Alpha啊……还……喜欢上了……另一个Alpha……”

  阿乔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手掌覆在基尼奇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手背,像在给一件易碎的珍宝压住边缘。

  “先睡,好吗?明天再说。”

  “……好。”

  基尼奇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侧过脸,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休息之后,呼吸开始慢慢变深。

  攥着衣角的手指彻底松开了,落在被面上,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台终于被允许关机的机器。

  阿乔把手收回来,轻轻把被子拉到他肩头。

  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没有马上站起来走——他看着基尼奇睡着的侧脸,在昏暗的床头灯下,轮廓被灯光削得很薄,像一张纸的边缘,脆弱得让人心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隔离贴来,伸手轻轻把基尼奇后颈那张旧的撕掉,再把新的贴上去。

  基尼奇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他轻轻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脸很安静,很安详,很美丽,很温柔,很可爱。

  他在门框边站了两秒,轻声说了句:“晚安。”

  他带上门的时候声音很轻,没有惊醒什么。

  40.

  阿乔回到寝室,没有开灯。

  他在门后站了很久,脊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却稳得惊人。

  他在消化基尼奇刚刚说的那些话。

  “晚上在酒吧里,给客人点歌、倒酒、陪他们聊天。”

  ——这句还好,仅仅是陪侍。

  “腺体晚上比白天疼。”

  ——他的手指在门板上无意识地收拢,指甲掐进了木屑里。

  “客人会碰我。手腕、肩膀、腰际、脸颊、嘴唇和头。”

  ——他的呼吸骤然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不能躲。”

  ——指尖开始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一片医用级隔离贴就要我六天陪酒的收入。”

  “蹲在酒吧后面的巷子里,想给你打电话。”

  “打出去又挂了。”

  “你会嫌我脏吗?”

  阿乔站在浓稠的黑暗里,把最后那句“你会嫌我脏吗”翻来覆去地咀嚼。

  他发现自己在这句话面前停住了,像是一个迷失在十字路口的旅人。

  他想回答“不会”,但他心里清楚,基尼奇问的从来不是“你会不会”,而是“我已经觉得自己脏了,你能不能帮我换个角度”。

  所以他站在那里,强迫自己把基尼奇的话重新梳理——客人碰他,他没有躲;他蹲在巷子里想打电话,但挂了;他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这一刻,阿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基尼奇不是来要答案的——他是来把那些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溃烂的伤口,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而自己这里,刚好是那个地方。

  他站在黑暗里,把这个念头消化了一会儿,苦涩在舌尖蔓延。

  接着是刚才那三句话。

  “怪物、异类。”

  “没有攻击性的Alpha。”

  “还喜欢另一个Alpha。”

  他站在那里,把这三句话想了又想,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结论——

  他不觉得基尼奇是怪物。

  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脏在疼,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刮着血肉。

  但他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更没有那种“我弟弟怎么变成这样了”的震惊。

  他只有一种冲动——

  想把他抱进怀里,想告诉他“你不是怪物”,想吻掉他眼角的红晕,想——

  想吻他。

  阿乔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宿舍里那片虚无的黑暗,像在看一个突然显形的幽灵。

  吻他。

  他想吻基尼奇。

  不是额头,不是那种哥哥对弟弟的、安抚性的触碰——是嘴唇,是深入,是带着占有欲和情欲的、Alpha对Alpha的吻。

  “……不对。”他喃喃着,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不对。”

  他试图启动旧有的解释系统——这是哥哥对弟弟的担心,是照顾者对被照顾者的责任,是愧疚,是补偿,是——

  是……什么?

  阿乔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开始倒带。

  他的大脑像一台被按下快退键的放映机,将那些被他刻意归类为“正常”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海里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