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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双人行

非遗直播:我修复了三星堆

第十六章 双人同行

苏晚说完那八个字就没再出声,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轻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碎了。我攥着手机站在阳台风口上,风把晾衣架上一件白T恤吹得啪嗒啪嗒响。

"你那边还有别的吗?"我问。

"信纸背面有一行小字。"苏晚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写的是'守火人有二,同行者不孤',字迹和我外公的不一样,笔画细一些,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用左手写的,或者……写的时候手在抖。"

我没接话,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圈。守火人有二,这话我在爷爷留下来的那本老黄历夹层里见过类似的,那是爷爷用铅笔写在日历背面的一句话,写的是"火不独燃"。我当时以为是爷爷随手写的什么生活感悟,现在回头看,这句话跟苏晚现在念的这八个字,意思差不多同一个方向。

"林墨。"

"嗯。"

"你明天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明天是周三,按理说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是送外卖最忙的时段,但我最近几次接单确实快了不少,系统那个"商代武士体质"加成下的体力比从前好太多,以前跑三十单就到头了,现在跑到五十单还能站着喘匀气。如果调一下班,跟站里说一声,挤一天出来应该不是问题。

"有。"我说,"你什么意思?"

"我查到一个地方。"苏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活气,跟刚才在文化馆楼下打电话时判若两人,"我外公留下来的笔记本里,夹了一张火车票根,成都到邛崃的,日期是八七年六月份。票根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卧龙镇,土墙'。"

卧龙镇。我隐约记得在哪儿听过这地名,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邛崃市下面的一个镇子,距离成都大概七八十公里,不算远,当天能来回。

"你外公去过那里?"

"应该是。"苏晚说,"笔记本里关于卧龙镇的部分写了半页纸,说那里有一道老土墙,是清末民初修的寨墙遗址,后来村子搬迁,墙塌了大半,只剩下一截立在荒地里。他当时在墙根下面挖过东西,但没挖完,笔记里写'工具不全,来日再续'。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事。"

我回到屋里,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爷爷留下那个铁盒子,打开,青铜爵碎片安安静静躺在绒布上,旁边的两枚火种也跟着微微发亮——那种光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黄不黄白不白,但就是能看见它在呼吸似的一明一暗。红纹鸟镜碎片上的火种亮得更明显一些,镜面那截纹路也跟着凸出来一点,像是有人在里面推了它一把。

"明天几点?"我问。

"早上七点,茶店子客运站碰头。"苏晚说,"我把外公的工具箱带过去,铁锹、手铲、毛刷,还有一把小镐。"

"你连这都有?"

"外公留下来的,他以前自己做田野调查用的,全套都在。"她停了一下,"林墨,你那个系统……能感应到卧龙镇那边有什么吗?"

我闭上眼试了一下,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系统的文物感知被动技能是有范围的,顶多五六十米撑死了,卧龙镇离成都七八十公里,要能感应到那不成雷达了。

"到地方再说。"我说,"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右手手心全是汗。青铜爵碎片上的火种在铁盒子里跳了一下,像只猫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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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我就到了茶店子。客运站门口蹲着一排等早班车的人,有扛着编织袋的老乡,有挎着小包去邛崃探亲的中年妇女,还有两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不知道是去爬山还是干什么。我穿了件灰绿色的工装外套,底下是条深色牛仔裤,运动鞋,背包里塞了两瓶水、一包饼干、一把折叠伞,还有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那个铁盒子。

苏晚比我先到,站在售票窗口旁边低头看手机。她今天换了身打扮,墨绿色冲锋衣,黑色长裤,登山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肩上挎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估计就是她说的那套工具。

"早。"我走过去。

她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背包上停了两秒钟,然后说:"你带那个了?"

"带了。"我把铁盒子的事略过去,"你吃早饭没?"

"吃了。"她说,"票买好了,七点二十那趟,邛崃转车。"

售票大厅里人不多,我们站在候车区的塑料椅旁边等车。苏晚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递给我,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了,封面上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个"秦"字,笔迹苍劲有力。

"你看看吧,"她说,"关于卧龙镇的那几页我折了角。"

我翻到折角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那种蓝色圆珠笔写的,有些地方因为时间久了洇开一片,但大部分还能看清。上面写着:"丙寅年六月十四,晴,午抵卧龙。镇已废,惟余墙基数段,土墙高约丈余,夯土坚实,墙根杂草没膝。南墙下有塌陷,疑为旧时地窖或暗室。掘半日,土下三尺见青砖,砖缝间有石灰痕迹,似为封口。天色向晚,工具有限,未能深入。此处或有物,待来日。"

下面画了一个简略的方位示意图,标注了"寨门""南墙""水井""老槐树"几个位置,南墙根下打了个叉,旁边写了个"疑"字。

"你外公一个人去的?"我合上笔记本。

"应该是。"苏晚说,"他那几年经常一个人往外跑,有时候一去就是三四天,我外婆那时候还在,说他'跟疯了似的'。后来他得了风湿,腿脚不行了,才不怎么出门了。"

我摩挲着笔记本封皮上的那个"秦"字,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两个老人,相隔不到二十年,做的事情差不多是一模一样的——背着工具跑到荒郊野地去,在没人知道的土墙下面挖东西,然后把挖到的东西藏起来,留给后来的人。

车来了。一辆蓝白色的大巴车,挡风玻璃上贴着"成都—邛崃"的红字。车上人不多,我们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晚靠窗,我坐外面。车发动的时候,她侧过头看窗外,没说话。

车出三环上高速之后,两边的楼房渐渐矮下去,变成了零星的厂房和民房,再往外就是田了,成片成片的油菜花田,黄得晃眼睛,中间偶尔冒出一两栋白墙灰瓦的农家小楼。四月中旬的天气不冷不热,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儿。

苏晚靠着窗,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我翻了翻她外公那本笔记后面的内容,有几页是写其他地方的,什么"大邑县安仁镇""崇州元通""蒲江西来",每个地名后面都跟着一小段调查记录,有的详细有的潦草,但看笔迹明显是同一个人写的。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看到一行字,是铅笔写的,比前面的字都淡,像是用了很大力气之后手没劲儿了留下的。

"火终有归处,守者可以歇矣。"

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小晚"两个字。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苏晚。她还是靠在窗玻璃上一动不动,马尾辫垂在肩膀上,睫毛有一点点颤。我不知道她看没看过这一页,也不知道她外公写"小晚"这两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反正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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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邛崃的时候快九点了。客运站外边有几辆往乡镇跑的面包车,挂着"卧龙""平乐""火井"之类的小牌子,找了一辆去卧龙的,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叼着根没点的烟,听说我们要去卧龙镇老寨墙那边,皱了皱眉。

"那边早没人了,"他说,"荒了好些年了,你们去那儿做啥?"

"家里老人以前住那边,"苏晚说,"过去看看。"

司机没多问,踩了油门就走。邛崃往卧龙的路不太好走,前半截还是水泥路,后半截就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面包车颠得人屁股疼。路两边的田野渐渐被灌木和荒草取代,偶尔能看到一两间坍塌了一半的土坯房,房顶上长了草,门板歪着,院子里堆着烂木头。

到了卧龙镇,司机把我们放在一条岔路口,指着南边说:"顺着那条路走到底,翻过一个小土坡就能看到那截墙了。"说完掉头就走了,面包车屁股扬起一股黄灰。

我和苏晚沿着那条路往前走。路是土路,两边长满了艾蒿和狗尾巴草,有一人多高,走路的时候草叶子刮在裤腿上沙沙响。走了大概十分钟,果然翻过一道土坡,坡底下是一片凹地,凹地中央立着一截土墙。

那截墙比我在笔记本里想象的要矮一些,大概就一人半高,夯土筑的,墙面上被雨水冲出了一道道沟槽,墙头上长着几丛茅草,风一吹就弯下去又弹回来。墙的南面确实塌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夯土层,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颜色深浅不一。

苏晚站在土坡顶上没动,盯着那截墙看了好几秒,然后从背包里掏出铁锹和小镐,递了一把给我。"你会挖吗?"

"挖过坑种过树。"我说,"差不多一个意思。"

我们下了坡,绕过墙南面的荒草,找到笔记本里画叉的那个位置。墙根底下确实有一片塌陷,大概两米见方,表面覆盖着一层浮土和碎石,踩上去软软的,底下像是空的。

苏晚蹲下来用手铲拨开面上的浮土,拨了几铲子之后,底下露出一截青砖的边角。她把砖缝里的泥抠干净,凑近了看。"上面有石灰。"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外公没看错,这确实是封口。"

我也蹲下来,把手掌按在青砖上。系统没什么反应,但青铜爵碎片在背包里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

"往下挖?"我问。

苏晚点点头,站起来抡起小镐就往旁边的土层刨。她干活比我想象的利落,镐头下去准头很足,每一下都刨在同一个位置,几镐下去就刨出一个坑来。我拿铁锹把坑里的土往外铲,两个人配合着干,谁也没多说话,只有镐头砸进土里的闷响和铁锹刮地的声音。

挖了大概半小时,青砖露出来大半截。那是一个拱形的砖砌结构,砖缝之间填着灰白色的石灰,抹得很匀,一看就是专门封上去的。拱顶的高度大概到我膝盖,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至少能塞进去一个中等尺寸的坛子或者箱子。

"怎么开?"我问。

苏晚拿手铲沿着砖缝剔了一圈,石灰有点酥了,毕竟过去几十年了,风吹雨淋的,封得再严实也有松动。剔了十来分钟,最上面那块砖开始晃,她把手铲插进砖缝里,使劲往外一撬,砖动了。

我把铁锹放一边,过去跟她一块儿撬。两个人使足了劲儿,那块青砖终于被整块掀了下来,砸在地上"咚"一声响,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一股霉味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苏晚拿手机打开手电筒往洞里照。洞不深,大概就一米左右,底部有一层干泥,泥上面搁着一只陶罐。

灰褐色的罐子,小口大肚,大概两个拳头并起来那么大,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粗陶罐,口上用一块灰布塞着,布已经朽得不成样子了,轻轻一碰就碎了。罐口里头隐约能看到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别动。"苏晚按住我的手,"我先拍个照。"

她把手机递给我让我举着灯,自己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伸手下去把陶罐捧出来。罐子比她想象的要重,她捧起来的时候胳膊沉了一下,我赶紧用另一只手在底下托了一把。

陶罐放在地上之后,我们俩蹲在它面前对视了一眼。苏晚抿着嘴,呼吸有点急,鼻尖上沁了一层细汗,光线从她侧面打过来,能看见她下巴线条绷得很紧。

"打开吗?"我问。

她没回答,直接上手把罐口残存的布渣清理干净,然后往旁边轻轻一倾。罐子里的东西滑出来,掉在她铺在地上的毛刷布上——是一枚铜镜,巴掌大小,圆形,镜面布满了一层厚厚的铜绿,但镜背的纹路却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

那是一圈一圈旋涡状的纹样,正中间有一个鸟的图案,鸟头朝上,翅膀张开,尾巴拖了三道弧线。跟我们在文化馆找到的那枚红纹鸟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边缘没有那道红线。

"第二枚。"苏晚的声音有点哑。

我把铜镜拿起来翻了个面,镜面虽然全是铜绿,但对着光看的时候,隐约能照出一点模糊的人影。就在那个人影的边上,我看到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镜面边缘往中间延伸了一小截,像一小截没走完的路。

我背包里的铁盒子猛地震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青铜爵碎片、红纹鸟镜、玉环,三样东西像是同时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似的,在盒子里跳起来。

苏晚的手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我扭头看她,她脸色发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枚铜镜,嘴唇哆嗦了两下,吐出来一句话。

"我听见了。"她说,"有人在说话。"

"说什么?"

苏晚闭上眼,眉心皱成一道竖纹,攥着我手腕的五根手指越收越紧。

"他说……"她顿了一下,像是努力在辨认一个隔着水传过来的声音,"往北走,三十里,有一个废磨坊。东西……在磨盘下面。"

她说完这句话就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坐在地上了。那枚铜镜安安静静躺在毛刷布上,镜面那截暗红色的纹路在我注视下又往前爬了一点点,像是被谁用无形的笔描了一道。

风从土墙那边刮过来,把墙头上的茅草吹得呜呜响。我把苏晚从地上拉起来,她站直了之后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没看我的眼睛,但我注意到她喉结动了一下,是咽了口唾沫。

"三十里。"我说。

苏晚点点头,把铜镜重新装回陶罐里,小心翼翼塞进帆布包。她拉上拉链的时候手还是抖的,拉了两下才拉到位。

"走不走?"她问我,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尾音还是飘的。

我没答话,回头看了一眼那截土墙。墙根的洞还张着口,青砖掀在旁边,像一颗被拔掉的牙。系统在背包里安安静静的,铁盒子也不震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但我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

"走。"我说,"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往北。"

苏晚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朝坡顶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我。太阳正好升到头顶,她眯着眼,冲锋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

"林墨。"

"嗯?"

"那个声音说'东西在磨盘下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我好像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更远一点,像个女人。"

我没接话,山坡上的风把草吹得一片倒伏。三十里外那个磨盘底下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但背包里那三样东西的震动告诉我——有人在我们之前已经走过这条路了,还不止一个。

苏晚转身往前走,背影被太阳拉得老长。我跟上去,铁盒子在背包里轻轻嗡了一声,像个认路的老狗闻到了熟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