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夏天是闷的,试卷堆叠成高墙,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只有他走进教室的那一秒,整个燥热的空间会安静下来。
他是校外补习班的任课老师,温声、耐心,举手投足都是成年人妥帖的分寸。
所有人都说他温柔,只有我知道,这份温柔是均匀的、礼貌的、属于所有人的体面。
唯独我贪心,想从这一份公共的温柔里,偷一点只属于我的余温。
我性格鲜活,爱接话、爱笑,在沉闷的高三课堂里格外显眼。他确实对我更上心一点。
会多看我两眼,会在我走神时轻轻点我的习题册,会在我错题太多的时候低声说:“别急,慢慢来,你很聪明。”
那声音太轻、太稳,像温水泡软了我紧绷一整年的神经。
我从不敢奢求别的。
我知道他有家庭。
我见过他手机屏保温和的全家福,见过他接电话时语气自然的温柔,见过他身上那种被安稳生活滋养出来的从容。
我比谁都清楚——
他有归处,我只是途经他人生课堂的、短暂的学生。
旁人的喜欢要光明正大,要牵手、要官宣、要未来。
我不要。
我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喜欢放得很低。
我不要他离婚,不要他偏爱,不要他越界,不要任何见不得光的关系。
我只求能多坐在这里几节课,只求能抬头就看见他,只求我枯燥灰暗的高三里,还有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可以让我安心。
这是我一个人的、安静的背德。
道德在心里,喜欢也在心里。
我故意上课积极,故意把试卷写得工整,故意让自己成为他眼里最亮眼、最省心的学生。
我想让他记住我,不是一场暧昧,不是一段私情,只是——曾经有一个很喜欢听他课的小女孩。
他大概能隐约察觉。
少年人的喜欢藏不住,眼神太亮、太虔诚、太炙热。
很多次我抬头撞上他的目光,他会微微一顿,然后迅速移开。
克制、清醒、分寸不乱。
他永远守着他的底线,守着他的家庭,守着他为人师的本分。
可就是这份绝对正直、绝对不越界的克制,让我愈发沉溺。
我不要他坏。
我偏偏喜欢他这样温柔干净、有责任、不会辜负任何人的样子。
唯一被辜负的,只有我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课上他替我讲题,指尖偶尔擦过纸张,距离很近。
空气很静,我能听见自己乱掉的心跳。
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没想未来,没想名分,没想世俗对错。
我只贪心的想:
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
我就安安静静做他的学生,永远留在有他的课堂里,不用毕业,不用离别,不用从此形同陌路。
我最怕的从来不是不能在一起。
是高考结束,课程终止,我连光明正大见他的身份都没有了。
以后他会继续做温柔的老师,继续好好生活,好好爱他的家人。
而我,会变成他千万学生里,最普通、最无交集的一个。
我所有汹涌的、隐忍的、背德的喜欢,最后只会悄无声息消散,无人知晓。
没有人知道,我高三一整年的支撑,是这位永远不属于我的老师。
没有人知道,我不求情爱、不求结果,只求一场安静的陪伴。
课程尾声的那节课,他照旧温柔收尾,祝我们前程似锦。
他看向全班,也看向我,眼神坦荡、礼貌、疏离。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我所有的拉扯、执念、深夜的难过、害怕分离的恐慌,
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我的喜欢很干净,也很罪孽。
我没有打扰他的生活,没有破坏他的家庭,没有越界半分。
我只是偷偷、偷偷地,喜欢了一个永远不能属于我的人。
故事的最后,
他回归他的人间烟火。
我奔赴我的人山人海。
这场隐秘又温柔的背德心动,
止于高三,止于师生,止于永远无法开口的我。
只剩我一个人,收藏一整个夏天,无人知晓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