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四年后

四年后的春天，钟聂源和钟晚蝶四岁了。

钟聂源长得快，比同龄的小孩高半个头，腿长，跑起来快。钟晚蝶长得慢一些，瘦瘦小小的，喜欢蹲在地上看蚂蚁，一看就是半天，蹲到腿麻了也不肯走。两个人性格也差得远——钟聂源话少，但主意大，想要什么不吭声，自己伸手去拿。钟晚蝶话多，什么都要问一句：

问完了还要问。

那天下午宋轻蕙带他们去商业街散步。钟聂源跑在前面，从便利店门口跑到粥铺门口，又从粥铺门口跑回来，来回跑了三趟，鞋带跑松了也不管。钟晚蝶跟在后面慢吞吞地走，走几步蹲下来看看地上的蚂蚁，走几步又蹲下来捡一片叶子。

宋轻蕙喊了一声。

钟聂源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又跑回来了。他跑到钟晚蝶旁边站着，低头看了看她蹲在地上看的东西——一只蚂蚁正拖着一粒面包屑往台阶缝里钻。他看了一会儿，蹲下来跟钟晚蝶一起看。

钟聂源指了指台阶缝。

钟晚蝶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钟聂源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宋轻蕙走在后面，看着两个小背影——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但始终挨着。

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钟聂源停了下来。他站在那台自动贩卖机前面，仰头看着玻璃柜里的矿泉水瓶，最下层那排标签全是白的。

宋轻蕙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钟晚蝶也凑过来，蹲在旁边伸手指着最下面一瓶。

钟晚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是宋轻蕙给她的，让她留着买糖的。她把硬币投进贩卖机，按了一下最下层的按钮，一瓶水滚出来。她弯腰捡起来，递给她妈。

宋轻蕙接过来，看了看标签，空白的。

钟晚蝶想了想，又看了看旁边的钟聂源。

宋轻蕙从包里摸出笔，把瓶子递给钟晚蝶。钟晚蝶拿着笔在标签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晚蝶”。然后把笔递给钟聂源。钟聂源接过去，在标签上写了“聂源”两个字，比钟晚蝶的字大，把她的字压住了一半。两个人写完了把瓶子还给宋轻蕙。她把瓶子收进包里，站起来牵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经过粥铺的时候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钟聂源第一个冲进去了。钟晚蝶在后面慢吞吞地走，走到门口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蚂蚁。宋轻蕙站在门口等她，看着她蹲在那里的背影——小小的，安安静静的，跟很多年前蹲在便利店台阶上的自己有点像。她走过去把钟晚蝶抱起来，走进粥铺。

钟容影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钟聂源正趴在桌上够那碟花生米。她把钟晚蝶放下来，在钟容影旁边坐下来。老板娘端了三碗粥过来，大碗的给两个大人，小碗的给两个小的。

四个人围着桌子喝粥。钟聂源喝得快，喝完了用勺子敲碗。钟容影把他那把勺子拿走了，给了他一双筷子。钟晚蝶喝得慢，一勺一勺地舀，舀到最后一勺的时候她把碗端起来喝完了。宋轻蕙看着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喝粥的——最后一勺总要端起来喝干净。

喝完粥出来，天已经暗了。四个人走在商业街上，钟聂源跑在前面，钟晚蝶牵着宋轻蕙的手走在后面。经过那盏路灯的时候宋轻蕙停了一步。灯还亮着，暖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四个人身上。灯下放着一瓶水，标签朝外，上面写了一行字，她弯腰看了一眼——“2031.4.18，聂源&晚蝶。”

她站起来，低头看了看钟晚蝶，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钟容影和钟聂源。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叠在一起。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牵着钟晚蝶继续往前走。钟晚蝶的小手攥着她的手指，攥得很紧。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钟晚蝶忽然抬头问她：

宋轻蕙想了想。

钟晚蝶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她松开宋轻蕙的手跑向楼门口，钟聂源已经在里面按住了电梯按钮。宋轻蕙走进楼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盏路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商业街尽头照过来，一直照到公寓楼下。她收回目光，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外面的灯还亮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