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宋轻蕙进了产房。
钟容影在产房外面的走廊上坐着。椅子是塑料的,硬邦邦的,他坐了一个小时没挪地方。黄灵欣和宋流峄到了之后也在走廊上坐着,三个人隔着几个座位,谁也没怎么说话。
产房的门开过两次。第一次是护士出来拿东西,第二次是医生出来说了一句。

一切顺利。
钟容影站起来听了那句话,然后又坐回去。黄灵欣攥着宋流峄的手腕,攥出了红印。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产房里传出一声啼哭。护士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

龙凤胎,母子平安。
钟容影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下。他走到产房门口,护士让他稍等,里面还在处理。他在门口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被允许进去。
宋轻蕙躺在产床上,脸色发白,头发汗湿了贴在额角上,但眼睛是睁开的。她看见他进来,动了一下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两个……

她嗓子哑了。

两个孩子?

一个叫钟聂源。一个叫钟晚蝶。
她说完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握着她的手站在产床旁边,站了很久,久到护士进来提醒他该出去了。他松开手之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睡着了,眉头松开的,像卸了什么东西。
他走出产房的时候黄灵欣迎上来。

怎么样?

都好,她在睡。
黄灵欣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拉着宋流峄去护士站问注意事项。钟容影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白亮亮的,照得他眼睛有点酸。他低下头,把手放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2018年的旧硬币,在口袋里攥了一会儿。
钟容影被护士叫出去办手续的时候,产房里只剩宋轻蕙和两个刚出生的孩子。
她侧过头看着旁边那张小小的婴儿床,钟聂源和钟晚蝶并排躺着,裹在两条不同颜色的毯子里,两张脸都皱巴巴的,像两颗还没长开的核桃。钟聂源闭着眼,呼吸很轻很匀。钟晚蝶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五指张着,像在空气里抓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把钟晚蝶的小手拢进掌心里。那只手太小了,指尖勉强够到她的第二指节。她看着那只攥着她手指的小手,七年前她一个人躺在G城地下室里发烧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攥着自己的手指熬过来的。那时候攥的是自己的手,空空的,什么都握不住。
现在手心里多了一个人的温度。
钟容影办完手续回来的时候,看见她侧躺着,一只手放在婴儿床栏杆上,手指被钟晚蝶攥着。他没有出声,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感觉到椅子动了,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两个都睡了。

你该睡了。

我再看看他们。
他没有再劝,坐在旁边陪她看着。婴儿床里的两个小人安安静静地躺着,病房里只有监测仪规律的轻响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床头柜上那排矿泉水瓶标签朝外,从2018排到2026,最后那瓶新水的标签上两个名字的墨迹已经干透了。
她看了很久,久到钟聂源在睡梦里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手还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钟容影看着她的手,伸手把她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轻轻拿下来,放进被子里。她的手落进被面的时候指尖还微微蜷着,像还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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