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夫妻陪他

十一月，G城的秋天短，一入夜就冷。

宋轻蕙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她已经换上了更宽松的衣服，走路的时候步子放慢了一些，上下楼梯会扶着扶手。钟容影把公寓里所有的地毯重新铺了一遍，浴室门口加了一块防滑垫，阳台上那排花盆挪到了靠墙的位置。

他每天早晚各烧一壶水，倒进保温杯里放在她手边。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她杯里的水还剩多少。如果快见底了，他会站起来去续上，然后坐回去继续翻。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去了一趟母婴店。宋轻蕙站在一排婴儿床前面看了很久，最后挑了一张原木色的，尺寸不大，放在书房正好。钟容影在旁边看婴儿车，摸了好几辆的轮子，最后选了一辆避震好的。

女店员微笑问说吧？

他看了宋轻蕙一眼。

买完东西出来，两个人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G城的十一月风大，他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她拢了拢领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她低头笑了一下。她确实每天早晚都会对着肚子说几句话，有时候是今天的工作，有时候是明天吃什么，有时候只是随便说两句。她不知道他们听不听得见，但说完之后肚子里会动一下，很轻，像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当天晚上回到家，她把买回来的婴儿床零件摊在书房地板上。钟容影蹲下来看说明书，她把零件按编号排好。两个人没有急着装，先对着说明书研究了一会儿。螺丝刀递过来递过去，木板拼上又拆开，反复了两次才把床架搭起来。

装到最后一块围栏的时候，她在旁边扶着板子，钟容影拧螺丝。拧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扶着板子的手。她的手指撑在木板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他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拧。螺丝刀转了三圈，最后一圈拧到底的时候他收了力，把螺丝帽对齐了木板的纹路。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了看装好的婴儿床，原木色的框架在书房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走过去把床上那层包装膜撕掉，手掌按了按床垫，软的，但底下有支撑。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在床沿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书房。钟容影在后面把螺丝刀和说明书收好放进工具箱里，跟在她后面走出来，顺手关了书房的灯。

婴儿床装好的时候，窗外已经全暗了。

宋轻蕙站在书房门口，手扶着门框。原木色的床架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床垫平平整整地铺着，空着的，等着人来睡。钟容影把螺丝刀收进工具箱，合上盖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她笑了一下，嘴角先动眼睛后动的那种。

她走过去，手撑着床沿慢慢侧身坐上去，再慢慢躺下来。床架很稳，纹丝不动。她枕着空床垫，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钟容影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

他没有催她。他把台灯光调暗了一格，然后站在床边没有走。她躺着没动，闭上眼睛，书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商业街的晚灯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小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