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的某个周六,G城突然降温。
宋轻蕙在公司加了一上午班,中午的时候收到钟容影的消息。

下午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下午两点他来公司楼下接她。车子开过商业街往南走,穿过几条她不熟悉的街道,最后停在一个老旧工业区里面。宋轻蕙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周围——红砖厂房改成的创意园区,墙面上的旧标语被涂鸦覆盖了大半,院子中间停着几辆车,角落有一家咖啡店在营业。
钟容影带她走进其中一栋厂房,上了三楼。楼道很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就亮一节。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铁门,里面是一间空旷的办公室,面积不大,但窗户朝南,冬天的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放着一本书、一瓶水和一个小小的木质相框。宋轻蕙走近了看——书是《从0到1》,她之前翻过的那本;水是空标签的,她没喝过的新瓶;相框里是他们第一次喝粥那天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角度是从粥铺柜台方向拍过去的,两碗粥在桌面上冒着热气。
她转过身。钟容影站在门口,大衣还穿在身上,没有脱。

这间办公室。

七年前我租过。

那时候站在窗口能看见商业街尽头的路灯。
宋轻蕙走到窗边往外看。从这里确实能看到商业街的方向,隔着几条街和几栋楼,火鸟科技的旧灯牌在远处缩成一个小小的红点。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钟容影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是一个信封,没有封口。她走过去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字迹是他的,只有一句话:

从第一瓶水到第十四瓶水,每一年都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把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窗外的方向。

七年前我租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想的是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我就带你来看看。

让你知道,有人在你不在的时候,一直看着你蹲过的那个台阶。
宋轻蕙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她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商业街的灯火在暮色里亮起来。然后她转过来看着他:
你七年前就准备了这个?


准备了?但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她把信封放进大衣口袋里。然后她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那张反向车票,G城到H城,4车23座,一月三日。她一直留着。
那这张票你收着。


以后每年买一张。

两张一起。
钟容影接过那张车票,低头看了看票面上的日期和座位号。他把票收进大衣内袋里,跟那枚2018年的旧硬币放在一起。然后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戒指盒,打开来是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她把戒指拿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内侧刻的是:“2018.7.23-∞”。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尺寸?


你以前发传单的时候,手指握宣传单的宽度,我目测过。

后来你入职SXXG,你的工牌带子长度和手指比例,我算了三遍。
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他放在桌面上的那个空标签水瓶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但喉咙里滑过一道温热的触感,像是什么东西融化在那个温度里。
这间办公室……

她放下水瓶之后说。
你续租了几年?


七年。
续到什么时候?


续到有人来为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素圈贴着皮肤,冰凉的金属被体温慢慢焐热。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创意园区的路灯亮起来了,远处商业街方向的灯火连成一片暖色的线。
那接下来的七年。

我跟你一起续。

这一段真的很上头,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