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宋轻蕙带着钟容影走了一遍她以前上学常走的那条路。
从小区门口出去,经过那两棵老槐树,穿过一条窄巷子,巷口有一家小卖部,店主换了人,但货架位置还跟以前一样。再拐两个弯,就到了H城一中的后门。
校门关着,寒假期间没有学生。她站在门口隔着铁栅栏往里看,操场上空荡荡的,旗杆上的旗没有升,卷在杆顶。教学楼的外墙重新粉刷过,从深灰变成了浅灰,窗户换了新的,铝合金框在冬日的阳光下反着冷白的光。
我以前每天走这条路,来回四趟。

她站在铁栅栏外面,手搭在栏柱上。
早上六点五十出门,中午十二点回来吃饭,一点二十再出门,下午五点半回家。

钟容影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方向看着校园里面。

你走这条路走了三年?
三年。

冬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路灯还亮着。

夏天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她收回手。
有时候走得很急,手里拿着包子边走边吃,走到校门口刚好吃完。

她转身沿着学校围墙往前走,钟容影跟在她后面。围墙外面种了一排梧桐树,冬天落了叶,枝干光秃秃的,但树长得高,枝桠伸向天空,在灰色的云层下面画出一排细密的线。她走到一棵树底下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树干的分叉处,上面有一道旧痕迹,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
我高三那年在这里刻过一个字。

她指给他看。
后来学校补了漆,盖住了。

但那个位置我还记得。

钟容影也抬头看了看那个位置。漆面已经旧了,跟周围的颜色融在一起,看不出刻字的痕迹。但他站在那里抬头看了一会儿,像是能透过那层旧漆看到底下的痕迹似的。

你刻了什么?
他问。
刻了一个“走”字。

那时候觉得考完就能走了,出去看看外面。

后来真的走了。

但走的方向跟我当时想的不太一样。

她转身往回走。走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她慢了一步,手伸出来碰了一下树干表面的老树皮,粗糙的、干裂的,在冬日的风里站了很多年。然后她把手收回去放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那两棵老槐树的影子已经拉长了。太阳西斜,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照过来,在路面上画出长长的一道暖色的光。她站在槐树下面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枝干之间的天空,冬天的天空颜色浅淡,飞鸟的影子从树梢上面掠过,很快就看不见了。
钟容影在她旁边也停了一下,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天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冬日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大衣的下摆和他的衣角往同一个方向吹。

明天。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去我高中毕业那天站过的路口。
她转身往楼门口走。

那是我拿到成绩单之后站了十分钟的地方。
他没有追问那是什么地方。他跟着她一起走进楼门,声控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收进楼梯拐角的墙壁上,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升。
H城的冬日下午很安静,远处的街上偶尔传来一辆车的喇叭声和街边小店放着的旧歌。那些声音混在风里,传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被稀释了,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像老照片背面写着的日期,印着墨,边角微微泛黄,但字迹还能看清。2
这段文字读着很有氛围感,很对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