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完成后的第四周,宋轻蕙的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没有主题的邮件。
她是在周一早上打开电脑时看到的,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没有署名,附件挂着一个PDF文件,大小不到一兆。她看了三秒,点了下载。
PDF打开,是一份协议扫描件,纸质已经泛黄,边角有折痕,右下角盖着江氏集团的旧公章。协议标题写着“江氏集团与瑞丰资本咨询服务补充协议”,正文只有一页,核心条款是:若江氏集团被第三方收购,需向瑞丰资本支付咨询费二百万元,付款时间为收购完成后的三十个工作日内。
宋轻蕙的目光停在落款日期上——2018年7月,签名是江国平。
她拿起内线打给刘盛。
把收购审计期间江氏提交的全部债务清单调给我,从头到尾过一遍。

刘盛十分钟后把电子版发了过来。宋轻蕙打开搜索框输入“瑞丰资本”,结果为零。输入“咨询费”,结果为零。输入“补充协议”,结果为零。
这份协议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次审计报告中。
她给江迈盛打了一个电话。响了三声接通,江迈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背景有键盘敲击声。

宋总?一大早的,什么事。
你父亲生前签过一份江氏跟瑞丰资本的补充协议,咨询费两百万,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键盘敲击声停了。

瑞丰资本?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协议内容是什么?
约定如果江氏被收购,需向瑞丰支付两百万。

签字日期是2018年7月。


我爸2018年7月不在国内。

他在新加坡,我陪他去的。

医疗记录和出入境记录都能查。
宋轻蕙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你确定?


我确定。

他那时候在新加坡做体检,住了半个月。

那份协议不可能是他签的。
挂了电话之后,宋轻蕙把PDF打印出来,对着光看了看签名的位置。江国平的字她见过,在江氏的旧文件里——签字收笔时会有一个向右上微微翘起的习惯。但这份协议的签名最后一笔是平的。
她拍了一张签名的特写发给刘盛。
送法务鉴定,跟江国平其他签名样本比对。

加急。

刘盛回了一个“好”字。宋轻蕙关了邮件窗口,把那份PDF最小化放在屏幕角落,然后开始处理当天的工作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稳,但她停下来喝水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两次。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是钟容影发来的。

我看到刘盛往法务送了一份东西。

是那封匿名邮件?
你怎么快这个吗?


刘盛路过我办公室的时候说了一句“宋总让我送个签名鉴定。”

我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是瑞丰资本的咨询费协议,两百万,落款江国平。

但江迈盛说他父亲2018年7月在新加坡。

钟容影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协议是假的。

但发邮件的人知道江国平这个人的存在,也知道他2018年在新加坡做体检。

这个人跟江家有交集。
宋轻蕙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跟江家有交集的人里,最近一次出现在她调查清单上的名字是周景川。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打开那份PDF看了一遍。协议书下方的经办人签字栏是空白的——江国平作为法定代表人签了名,但没有人填经办人那一栏。
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专门做出来让人查不出来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商业街的秋叶落了一地。便利店的自动贩卖机在午后的光里反着白亮的光。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二份。匿名。”
她看着那行字,在后面画了一个问号。又画了一个。1
这匿名发件人也太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