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朱瑶念坐在化妆镜前,粉扑刚拍到颧骨。
直播间的预热链接挂了半个小时,预约人数已经冲到了四万。她把补光灯调亮一格,深呼一口气。

来了啊家人们,今天咱们聊点猛料。
她点了“开始直播”按钮。
画面亮了半秒,然后弹出一整屏灰底白字——
[该直播间因涉嫌传播不实信息、诽谤他人,已被平台封禁。如有异议,请提交申诉材料。]
朱瑶念的笑容僵在脸上,粉扑从手里掉下来滚到地毯上,沾了一层灰。她愣了五秒,抓起手机打何曼丽的号码,但何曼丽的卡已经掰断了。

操!
她把手机砸进沙发里,补光灯砸歪了,白光斜打在墙上像一把刀。
半个小时后,SXXG三十八楼会议室。
宋轻蕙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三份文件。刘盛站在侧面。
平台那边今天一早收到了法务部的正式函件,附了审计报告和证据链,对方审核后直接封了号。

朱瑶念那边有没有回应?


她发了条微博喊冤,说‘被资本打压’。但她那条底下评论翻车了——有人扒出她上个月收了江氏集团对家的推广费,说是竞品故意抹黑。

而且还有一段录音今天早上匿名传到了网上,是何曼丽跟朱瑶念的通话内容。
宋轻蕙接过手机,点开那段录音,何曼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害死我了!

你自己手脚不干净还怪我?
录音只有四十七秒,但信息量够满。评论区已经有人在算时间线了。

朱瑶念第一条直播发完第二天,宋轻蕙就开了全员大会。这条录音证明自己都承认朱瑶念害了她,那之前说的‘宋轻蕙打压老同学’还有什么可信度?
何曼丽人呢?


昨晚从公司离开后就联系不上了。合租房那边说她没回去,东西还在。

电话卡也拔了。
报警备案吧。她涉及职务侵占,失联的话要留底。

审计组的最终鉴定报告到了吗?


刚到,在我桌上。
拿过来。

刘盛转身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宋轻蕙拆开封口,抽出青禾系统的最终鉴定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经专家组鉴定,青禾系统核心算法框架与七年前某私人手稿高度相似,但周皓宇在三年运营期间新增了十二个优化模块,存在部分自主贡献。建议:不予刑事追责,但需公开标注原始框架来源,并补偿原作者相应权益。]
宋轻蕙看完了,把报告放在桌上。
打印一份,送到周景川手上。


宋总。

您不追责?
报告上写的是‘不构成完整侵权’。我按报告来。

他抄了我的东西七年,但他也确实往上搭了东西。功过分明,报告怎么写,我怎么做。

刘盛点点头走了。
走廊里,周景川正站在自己工位前收拾东西。停职察看期间他不能碰电脑,只能把桌面上的私人物品装进纸箱——一个保温杯、一盆快枯了的绿萝、一本翻烂了的《运营实战手册》。
刘盛把牛皮纸袋放在他桌上。

宋总让给你的,最终鉴定报告。
周皓宇拆开,看到最后一页时,视线停住了。[补偿原作者相应权益”几个字下面,宋轻蕙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补偿方案由周皓宇本人提出,一个月内交至运营部。]
他没说话,把报告翻回第一页。封面左下角盖着审计组的红章,章旁边多了一行手写批注,是宋轻蕙的字:[青禾系统模型原始框架争议已核查,后续处理见附页。PS:第三十七行,郊县边界记得补上。]
周景川盯着“记得补上”四个字,喉咙动了一下。绿萝被他碰倒了,土撒出来,他的手指沾上泥巴,没擦,就那么把绿萝扶正。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给宋轻蕙。

补偿方案,我今晚写。
好的。

她把手机放下,窗外雨停了。商业街口那家便利店换了新的灯箱,亮度比以前高了不少,隔着落地窗能看见冷柜里整排矿泉水,标签反着白光,整齐得像列队。
她想起影子昨晚发的消息——“第七年了,算老顾客。”
她拉开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空矿泉水瓶,标签已经褪色褪到看不清字迹了。那是她七年前蹲在便利店台阶上接住的那瓶,喝完之后没舍得扔,塞进背包夹层里带过三个城市,后来瓶身压扁了,她就把它放平、压展,一直留着。
她拧开今天早上从门把手上拿的那瓶新水,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空瓶子对着光看了看——旧瓶子标签上便利店的名字已经模糊了,但她依然记得那个雨天,记得一双皮鞋,记得一个没有抬头看的侧脸。
她把新瓶子和旧瓶子并排放回抽屉里,合上抽屉时轻手轻脚的,像怕碰碎什么。
手机亮了一下。

[影子:绿萝倒了?]
你怎么知道?


[影子:路过的时候看见了。]
宋轻蕙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商业街口人来人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正抬头往三十八楼的方向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她看见他抬了一下手,像在示意什么——然后那瓶水被他举起来,对着她这边的窗户晃了晃。
宋轻蕙没挥手,也没发消息。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直到那个男人转身走进商业街的巷子里,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
她坐回办公桌前,打开内部通讯软件,在“影子”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三十秒,发了出去。
那个空瓶子,我留了七年。

对方没有秒回。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再收到消息了,屏幕亮了一下。

[影子:我知道。瓶子上的标签,是我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