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皆斟酌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大半的人都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涌出走廊。窗外的天色已经沉成墨蓝，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玻璃窗映出朦胧的光晕。

苏晚低头整理桌肚里的练习册，指尖碰到一本不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硬壳封面，是林屿常用的那本。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旁边的座位。

林屿还没走，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他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睫毛落下来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听见动静，他偏过头看过来。

“你的本子落我这儿了。”苏晚把笔记本推过去，指尖微微碰了下桌面，“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才看见。”

林屿停下转笔的动作，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苏晚的手背，很轻的一下，像晚风拂过。他飞快收回手，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模样。

“谢谢。”他低声开口，目光落在笔记本封面上，顿了顿，“今天的数学卷子，你最后那道大题，有没有卡住？”

苏晚点点头，把卷子抽出来摊开，指尖点在最后一道压轴题上：“最后一步的辅助线，我想了好久还是没理清楚。”

教室里已经没剩多少同学，零星几个人还在埋头刷题，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林屿往她这边挪了挪椅子，距离比平时更近了些。他拿过笔，在卷子空白处轻轻画上线条，动作很慢，尽量写得清晰易懂。

“这里，要做这条垂线，把图形拆成两个部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还在学习的同学，气息轻轻落在苏晚耳边。

苏晚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他握笔的手上。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是常年刷题磨出来的。她心里莫名砰砰跳，目光忍不住往上飘，瞥见他脖颈处淡淡的少年轮廓。

原来距离这么近的时候，会看得这么清楚。

“听懂了吗？”林屿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映着头顶的灯光。

苏晚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盯着卷子，脸颊发烫：“嗯，懂了，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林屿。”

他轻轻“嗯”了一声，把笔递还给她，目光却没有移开，就那样安静望着她。

苏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拢了拢额前碎发，小声问：“你怎么还不走？大家差不多都回家了。”

“等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落进空气里。

苏晚的呼吸骤然一滞，抬眼撞进他的视线。

林屿的神色很平静，可耳尖那抹红却藏不住。他避开一瞬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晚自习放学，路有点黑，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窗外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桌角的书页。

苏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在胸腔里乱了节拍。她之前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瞬间，可真的发生在眼前，反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用的，我自己可以回去。”她下意识推辞。

林屿却摇了摇头，把自己的书包背好，站起身。少年身形挺拔，站在课桌旁，灯光勾勒出清瘦的剪影。

“顺路。”他淡淡找了个借口，语气却不容拒绝，“走吧。”

苏晚看着他，心里又慌又软，像是揣了一团温热的棉花。她迟疑片刻，还是拿起自己的书包，站起身。

走廊里已经空荡荡，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前走，没有多说什么话，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楼道的灯光忽明忽暗，林屿刻意走在靠外侧的那一边，把靠墙的位置留给苏晚。

走到楼下，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夏夜独有的清凉。路边的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左一右，挨得很近。

苏晚低头看着地上交错的影子，心里悄悄泛起一阵甜。

她偷偷侧过头，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林屿正望着前方的路，侧脸安静好看。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侧过头，目光与她相撞。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片刻。

苏晚慌忙移开视线，脸颊烧得滚烫。

林屿的嘴角，却极轻极浅地，向上弯了一点点。

夜色笼罩着整条街道，少年藏了一整年的心意，正在这安静的晚风里，一点点慢慢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