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前多暖意

月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整个高二（4）班都笼罩在紧绷的备考氛围里。

走廊上打闹说笑的人少了，课间多数同学都埋着头刷题、背知识点，翻书声与笔尖写字的声响，取代了往日的喧嚣。秋日的阳光依旧和煦，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落在堆积如山的习题册上。

苏晚也把绝大部分心思扑在复习上，只是心底那份隐秘的悸动，并没有因为备考而消散。抬眼低头之间，总能不经意看见身旁林屿认真的模样。

他永远是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不慌不忙整理知识点，刷卷子、整理错题按部就班，仿佛再大的考试，也搅不乱他的节奏。

早读课，教室里满是朗朗读书声。

苏晚捧着英语书背诵单词，背到晦涩的长句型，脑子昏沉沉的，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昨夜稍微熬夜刷题，今天精神有些不济。

脑袋昏沉，她不自觉往旁边偏了偏，视线落在林屿的侧脸上。少年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阴影，嘴唇轻动，低声念着英语范文。

“犯困？”

林屿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苏晚猛地回神，脸颊瞬间一热，慌忙坐直身体：“有一点，昨晚复习稍微睡晚了。”

“月考也不要透支睡眠。”林屿合上手中的课本，从抽屉拿出一颗薄荷糖，轻轻推到她课桌边缘，“含一颗，提提神。”

淡绿色糖纸，静静躺在桌面。

苏晚指尖微微蜷缩，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糖果，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一丝温热转瞬即逝。

“谢谢你。”她小声道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漫开，混沌的头脑顿时清醒不少。

夏柚坐在一旁，余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偷偷冲苏晚眨了下眼睛，苏晚假装没看见，埋头继续读书，耳尖却一直泛着淡淡的红。

早读下课，不少同学冲出教室接水。

苏晚收拾课本，想起自己的数学还有好几处薄弱模块，心里沉甸甸的。她握着笔，对着一道函数大题反复琢磨，演算好几遍，结果始终对不上。越算越烦躁，笔尖重重点在草稿纸上。

林屿注意到她低落的情绪，侧过头看向她的草稿纸。

“这道题卡很久了？”

“嗯，总是算错取值范围。”苏晚有些泄气，把试卷往中间挪了挪。

林屿拉过自己的椅子，微微靠近，指尖点在题干之上，一点点帮她拆解陷阱。他讲题语速平缓，不会直接报答案，而是引导她自己去思考哪里考虑不周。

“这里很容易漏掉一种情况，审题的时候要做好标记。”

两人距离很近，少年身上干净淡淡的皂角气息萦绕在鼻尖。苏晚收敛心神，跟着他的思路推演，原本绕来绕去的难题，渐渐变得通透。

“听懂了。”苏晚恍然大悟。

“同类题型再多练两道巩固，考试就不容易出错。”林屿说完，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翻看自己的复习资料。

一整个上午，就在刷题、听课、订正错题之中匆匆流逝。

午休，大部分同学或是趴在桌上补觉，或是出去吃饭。苏晚没有睡意，留在教室刷题。林屿同样留在座位，安静整理各科的复习提纲。

偌大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响。

苏晚写一会儿题，就会下意识瞥一眼旁边的少年。她心里既期待月考到来，又隐隐害怕。期待考完之后可以松一口气，又害怕成绩出来，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会赤裸裸摆在眼前。

她怕自己追不上他的脚步。

想得入神，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滚到林屿的课桌底下。

苏晚弯腰想去捡，林屿已经先一步俯身，伸手把笔拾了起来。他起身，将笔递到她面前。

“小心一点。”

“谢谢。”苏晚接过笔，不敢抬眼望他。

夏柚吃完饭回来，手里拎着两盒牛奶，把一盒放到苏晚桌上。

“给你的，补充点能量，备战月考。”说完，她意味深长瞟了一眼林屿，又压低声音对着苏晚耳语，“你们俩最近互动越来越多咯。”

苏晚捏着牛奶盒，轻轻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再说，生怕被林屿听见。

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各科老师都在抓紧时间划考试重点，反复叮嘱考试注意事项。

“后天正式月考，大家今晚把该复习的再过一遍，调整心态，文具提前准备齐全。”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道。

底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紧张叹气，有人摩拳擦掌。

放学前，夕阳斜斜落进教室，把课桌染上一层暖橘色。

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教室里不再是只有刷题的安静，多了几分考前的慌乱。

苏晚把试卷、错题本一一整理进书包，忽然发现自己涂卡用的2B铅笔不见了。她把书包翻来覆去，课本、笔记本全部倒出来，依旧找不到铅笔的影子。

后天就要考试，涂卡笔弄丢是件麻烦事，苏晚心里一下子慌了。

“在找什么？”林屿看见她手忙脚乱。

“我的2B铅笔不见了，明明昨天还在书包里。”苏晚眉头紧锁，把桌面的书本又翻了一遍。

“别急。”林屿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想了想，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全新的2B涂卡笔，放到她的桌上，“我这里多备了一支，你拿去用。”

“不行，这是你的考试用具，我不能拿。”苏晚连忙推回去。

“我还有另外一支。”林屿又推过来，语气笃定，“月考涂卡不能出问题，你先拿着。等考完试再还给我就好。”

黑色笔身，沉甸甸握在手心。苏晚看着手中的涂卡笔，心底涌上一股温热。接二连三的关照，让她的心不断动摇，她分不清，这只是同学之间普通的善意，还是藏着别的心意。

可她没有勇气开口求证，只能把这份悸动悄悄压在心底。

“真的太谢谢你了。”苏晚小声说。

“好好复习。”林屿淡淡弯了弯唇角。

夏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露出笑意。

三人一同走出教学楼，傍晚的晚风微凉，吹落一片片梧桐黄叶，在空中悠悠盘旋飘落。路上不少学生结伴讨论月考，有焦虑，也有对假期的盼望。

夏柚家方向和他们不同，在教学楼门口挥手告别。

林荫道上，只剩下苏晚和林屿两个人并肩慢行。

“马上考试，不要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林屿看向身旁的少女，轻声开导，“尽力发挥出平时的水平，就是最好的结果。不必非要和别人比，只要比过去的自己进步就够。”

这番话，恰好戳中苏晚心底最深的顾虑。

她一直默默拿自己和耀眼的林屿对比，总觉得自己不够好。听他这么一说，郁结在心的压力，消散了大半。

“我明白。”苏晚轻轻点头，抬头看向天边绚烂的晚霞，“我会放平心态的。”

走到熟悉的分叉路口，满地金黄梧桐叶。

“路上注意安全，晚上不要熬到太晚。”林屿叮嘱。

“你也是。后天考场见。”苏晚握着那支涂卡笔，指尖感受笔身传来的温度。

两人道别，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走远。

苏晚走在回家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涂卡笔。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脚边打转。回到家中，她把这支笔单独放在文具盒最显眼的位置。

书桌窗外，暮色沉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她翻开复习资料，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薄荷糖的清凉，是讲题时温和的嗓音，还有方才路口那几句宽慰的话语。

月考前夕，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有这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一点点填满少女的心事。

她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想要离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再靠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