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杨博文已经等在洞窟边缘。
他先上上下下检查了苏晚禾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把视线移到王橹杰手里的样本管上。他打开记录板,快速录入数据,动作利落得像早就在脑子里推演过几十遍。
旁边,陈浚铭早就蹦起来了,一连声地叫着

“姐姐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陈思罕已经把药箱放在地上开始翻找补气药片,魏子宸远远地冲她弯起眼睛,王烁然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冲她做了一个“你很棒”的口型。
苏晚禾坐在一块黑石上,接过陈思罕递来的药片放进嘴里。
药片是甜的,带着一点薄荷味,像在奖励她。她慢慢嚼着,觉得身体一点点暖了回来。
左奇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句:

“你刚哭的样子,比我想象中勇敢。”
她抬头想瞪他,眼泪却先不争气地又涌出来。她赶紧低下头去擦,被左奇函从上面递来一块帕子,动作懒洋洋的:

“擦擦吧,都花了。”
她没有接,只是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左奇函也不催,只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像一片若有若无的影子。
洞窟里的风停了一阵。
雾眼安静地悬浮着,像从未醒过。而远处,雾气又开始往这边合拢了。
回程,还要走一段不短的路。
变故发生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苏晚禾只觉得胸口的藤符猛地一烫,像被烧红的铁片烙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去按,指尖还没碰到护腕,整条峡谷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是空间本身在抖。
她感觉脚下的石板在虚化,像踩在一幅被水浸透的画上,颜色晕开,边界模糊,所有坚硬的、可依靠的东西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形状。

“苏晚禾!”
官俊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苏晚禾抬起头,看见他朝她伸出手,整个人前倾到几乎失去平衡。她拼命想跑过去,可双腿像陷进了泥沼,每抬一步都像要把自己从另一个世界里拔出来。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攥住了,是张桂源。
他的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半张脸在雾中清晰得吓人,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可她听不见。
然后世界碎了。
眼前所有的一切,雾、石壁、人影、光,全部像被狂风吹散的纸片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散。
苏晚禾的身体像被拆散了又组装起来,意识在无边无际的漩涡里翻滚。
她没有叫出声,因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她只记得手心里抓紧了什么。
是张桂源的手。
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她每一根神经。
苏晚禾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一片白。
不是雾隐峡里那种湿漉漉的、会往人骨头缝里钻的白雾。
是一种空的、静到极致的白,像被抽掉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顶是无穷无尽的灰白色虚空,看不见天,看不见壁,看不见任何参照物。
整个世界像一张被橡皮擦过的纸,只留下她一个孤零零的墨点。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酸痛。
手腕上还缠着张桂源抓过的痕迹,五道淡红色的指印,像烙在皮肤上的证明。她低头看着那几道痕迹,心里反而定了些。
至少那一幕是真的。雾散了,世界碎了,张桂源真的抓住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