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厅里的空气很静,静到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张奕然不说话,苏晚禾也不敢乱看,只低头盯着脚下浅色的石板。
就在她抬起脚要落在下一块石板上的时候,张奕然忽然伸手。
他没有抓她的手腕,也没有拉她的胳膊,只是把手指搭在了她的袖口上,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停一下。”

“这块不能踩,颜色比旁边浅了半阶,但它的触发序列被调换过,实际上下面有东西。”
苏晚禾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偏头去看张奕然,发现他正垂着眼睛,没有松手。她的袖口还被他轻轻捏着,像捏着一片花瓣。
“谢谢。”

张奕然这才松开手,指尖极慢地收回,落在自己腿侧,微微蜷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还是那样淡淡的:

“继续走。下一块,往左偏一点。”
苏晚禾照做。
两人并肩走完了整段石厅。在他们身后,其余人按两人一组陆续通过。
殿后的陈奕恒全程开着半面防御光膜,生怕她脚下出一点差池。等最后一个人通过石厅,杨博文才终于把记录板合上,低声说了句:

“安全。”
过了石厅,雾又开始浓起来。峡谷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风声,像是整条裂缝在缓慢呼吸。张桂源抬头看了一眼天光,下令原地修整。
苏晚禾靠在石壁上,腿有些软。陈思罕立刻跟过来,把水壶塞进她手里,又往她嘴里按了一颗提神的小药片。
她嚼了几下,满口都是清苦的香气,整个人清醒不少。
她坐在那里,看着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次任务和上次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太清。
也许因为雾太大,每个人都走得更近了些,近到她连他们呼吸的节奏都能听见。1
这捏袖口的细节好戳人啊
也许因为路太难走,所有人护她的方式都不再只是言语,而是变成了绳结、石板、袖口和掌心。她在浓雾里穿行,像被十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沉默而笃定地往前递去。
休息了不到一刻钟,队伍重新出发。张桂源从她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淡,像雾里两点深灰色的星。她没说话,只是朝他笑了一下。他顿了一顿,然后说:

“累就说。别忍着。”
“嗯嗯,知道了。”

张桂源没再说什么,转过身走进了雾里。
苏晚禾跟上去,四周又是白茫茫一片,像是走进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大梦。
但这次,她没有觉得怕。
越往深处走,雾越不像是雾了。
苏晚禾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刚进峡谷时,雾是湿的、凉的,扑在脸上像细密的水珠。
可走到现在,那层白茫茫的东西变得黏稠起来,贴着皮肤,钻进衣领,像有人把整条峡谷泡进了温吞的牛乳里。
她伸手在面前挥了挥,雾被拨开一道口子,又缓缓合拢,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迟滞感。
“这雾不太对。”

她小声说。

“是雾隐峡的核心雾障。”
张函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温润却带着罕见的凝重,

“越靠近核心,雾障的密度越高,普通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会产生方向错乱,严重的话会看到不存在的幻象。”
他顿了顿,

“不过你身上有我的藤符,应该不会有大碍。如果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马上告诉我。”
苏晚禾下意识摸了摸护腕内侧的藤符。那枚温温的小东西正贴着她的皮肤,一下一下地发热,像在回应她渐快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