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坐在圆桌靠近角落的位置,身形偏瘦,气质安静得几乎像一个影子。
他的椅子是深青色的,椅背上刻着一些细密的山川纹路。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至少往她这边看了五次。
每一次都不动声色,每一次都不超过三秒,然后就默默移开,像是在偷偷确认她还在不在那里。
还有那个叫张奕然的少年,他坐在杨涵博旁边,从头到尾都在翻一本泛黄的古籍,看起来毫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一切。
但苏晚禾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正常人看书慢得多,有好几页他根本就没翻过去,只是把手指搭在书页上,停很久才动一下。
他的耳朵,一直微微侧向她的方向。
大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陈浚铭还在和陈思罕斗嘴,官俊臣在低声和杨博文讨论明天的训练安排,张函瑞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默默放在苏晚禾手边,什么都没说又退了回去。
苏晚禾捧着水杯,目光在圆桌周围的人群里转了一圈,忽然停了一下。
她发现一个问题。
她刚才进门的时候,余光里明明扫到了十四把椅子,但此刻数来数去,桌边坐着的人似乎少了一个。
“咦?”

她的疑问还没来得及成形,身后的空气忽然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紧接着一个人凭空出现在她斜后方的椅子上。
没有脚步声,没有移动的轨迹,就像他本来就坐在那里一样。
苏晚禾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泼出去。

“李煜东。”
官俊臣头也没抬,语气习以为常,

“跟你说过多少次,在驻地内部不要随意瞬移。”
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没有回话。
他坐在一把深灰色的椅子上,位置是所有人中最靠外的,几乎是贴着墙边。
双手插在作战服的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想把整个人都藏进那把椅子里。
他的头发偏长,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削瘦的下颌。
听到官俊臣的话,他只是把下巴往领口里又缩了半寸,发出一个含混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分不清是“嗯”还是“哦”。
苏晚禾看着他,莫名觉得这个人像一只被硬拽进客厅的野猫,
整个人都写满了“别看我别理我别跟我说话”,每一根汗毛都在散发“我想消失”的气息。
“他刚才是……瞬移走了?”

苏晚禾小声问旁边的陈浚铭。

“对啊,”
陈浚铭凑了过来,

“他的异能是空间跃迁,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过这人有个毛病,特别怕人多的地方。

每次我们开会他撑不过十分钟就要跑,等散会了又自己瞬移回来。”
“那他刚才去哪儿了?”


“谁知道,”
陈浚铭耸耸肩,

“可能是房顶,可能是训练场,也可能是哪个没人的角落缩着。

反正他待不住人多的地方,跟他说话他也会跑。”
苏晚禾又看了李煜东一眼。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缩在椅子里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和外界完全隔绝。
但苏晚禾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正通过发丝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往她的方向看。
不是左奇函那种锐利的审视,也不是杨博文那种客观的观察。
那种目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好奇,像躲在门后的小孩偷偷打量家里来了什么客人。
苏晚禾下意识对他笑了一下。
李煜东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空气再次漾开涟漪,他人消失了。
椅子上空空荡荡,仿佛他从来没出现过。
“……他跑了?”

苏晚禾一脸茫然。

“正常操作,”
陈思罕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你对他笑,他能瞬移到碎光域另一头去。”
“……”

她真的搞不懂这群人。
这些人,真的好奇怪。
苏晚禾在心里默默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