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路

刚结束晚宴，谢雨臣走出饭店，外头正落着淅淅沥沥的细雨。潮湿的晚风迎面拂来，他低头点亮手机屏幕，司机发来消息，还要耽搁一阵才能赶到。

一同赴宴的几位生意人瞧见他暂无代步的车，纷纷上前热情邀约，想拉他同车顺路，借机攀扯几分交情。谢雨臣淡淡含笑，从容婉拒了所有人的提议。

宾客陆续散去，门口渐渐冷清，司机依旧迟迟未至。细密雨丝落在肩头，他抬手虚遮在头顶，转身走向街边一间小店，买了一把透明雨伞。

伞面撑开，清透的雨幕隔在身前。雨势不大，不必原地苦等，谢雨臣干脆发了一条消息告知司机不必再来接应，迈开步子沿着僻静小路慢行。

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在湿漉漉的路面，将他的影子拉得纤长。一只手稳稳举着伞，另一只手随意垂落，百无聊赖地轻轻拂过路两旁沾着雨水的灌木丛。指尖擦过湿润的叶片，细碎水珠簌簌滚落。不知不觉间，雨又小了些许。

下一瞬，谢雨臣忽然抬手，干脆收拢了那柄透明雨伞。

任由微凉细雨落在发梢肩头，他缓步踱进雨里，眉眼轻轻弯起，伸手去够路旁高处垂落的树枝，步履不自觉轻快起来。

片刻，他像是猛然想起一桩遥远旧事，将双手背在了身后，身子随着步伐轻轻左右摇晃。仔细看去，分明是模仿儿时霍秀秀最爱摆出的模样。孩童般晃晃悠悠走在雨夜小路，唇间低低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平日里周旋盘口、应付人心的层层伪装尽数卸下。冰凉细碎的雨珠缓缓冲刷着经年累月压在他身上的苦难与重担，纵使夜色深沉，这场温柔小雨，独独赠予他一份难得的松弛与暖意。

他目光落在路边窄窄的花台沿，顺势迈步站了上去。花台宽度堪堪容下单只脚掌，谢雨臣张开双臂维持平衡，小心翼翼沿着边沿慢慢向前挪动。

走到花台尽头，他微微屈膝，带着一点孩子气，轻巧地蹦落回湿漉漉的路面。

收拢的透明雨伞被他握在手里随意晃悠，往后的路途再也没有刻意沉稳的姿态，一路蹦蹦跳跳，任由细雨漫过发梢，所有沉重的枷锁，在此刻暂时被雨夜搁置一旁。

解府距离当下的位置还有不小一段路程，谢雨臣眼珠一转，径直拐上另一条僻静岔路。不多时，一个小四合院出现在视野里，看着面前略显简陋掉价的木门，他心思一动，足下运起轻功，轻盈跃至围墙之上，悄无声息翻身落入院中。

当人打算做坏事的时候，总是格外有耐心。谢雨臣放轻脚步，缓缓朝着房门口靠近，可还没等他挨近房门，命运的后脖颈被人拿捏了

谢雨臣身体瞬间一僵，方才那点散漫轻快的气息尽数泄了下去，他缓缓扭头，看向身后的人影，面上写满不爽。

面前黑衣人挑了挑眉，熟悉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响起：“花儿爷，你这是搞什么？有门不走，非要翻墙；有伞不打，非要淋雨。”

谢雨臣被逮个正着，也不辩解，顺势抬手猛地一挥手中收拢的雨伞，雨珠撒在了黑瞎字脸上。

黑瞎字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眉梢无奈扬起：“花儿爷，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遭夺舍了。”

谢雨臣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黑瞎字伸手轻轻推着他的肩头，将人往屋内送。

“好了好了，先进来避雨。”

踏入温暖干燥的房间，黑瞎字反手合上屋门，侧头看向满身潮气的谢雨臣，开口问道：“这么晚，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