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谋阻规，静候实据

接连两日，王府采买一应事务都按着甄嬛定下的新规行事。贵重物件必要两份价帖比对，账目、货样一一核对，往日里随手就能抹去的虚账，再也无从遮掩。

往日靠着虚抬货价捞好处的几名采买管事，心里早已憋了怨气。

这日傍晚，几名管事借着交接采买名册的由头，聚在外院偏房低声商议。为首的便是那日去正院回话的张管事，面色沉郁。

“从前无主母，咱们行事自在，如今这位甄福晋规矩卡得死死的，分毫好处都难寻，长此以往还有什么奔头？”

另一人皱着眉附和：“规矩是她定的，可咱们在王府当差多年，若是处处受制，未免憋屈。难不成就这般老老实实，任她管束？”

张管事捻着胡须，眼底藏着算计：“硬着来自然不行，新福晋行事滴水不漏，贸然顶撞，落个抗命的罪名，最先被撵出去的就是咱们。不如换个法子，不必明着作对。”

“张哥有什么主意？”

“往后贵重物件的价帖，咱们照旧送去。只是寻常食材杂物，故意拖延时日。膳房缺了鲜货，各院小份供给迟上一两日。”张管事压低声音，“若是各院主子觉得新规矩繁琐、惹出不便，难免有人去王爷跟前念叨。到时候王爷若是松口，这严苛的新规，自然就守不住了。”

几人相视一眼，纷纷应下。此法不直接违逆明文规制，只是消极怠工，即便被问起，也只推说是城中商铺供货迟缓，难以抓着实错处。

商议已定，众人四散开来，装作无事继续当差。

次日一早，膳房婆子果然匆匆来正院回禀，说是原定今日送到的鲜肉、时蔬迟迟未到，灶上备午膳的食材已然不足。

浣碧当即就要派人去传唤采买管事问话，却被甄嬛拦下。

“稍安勿躁。”甄嬛正翻看着昨日送来的两份绸缎价帖，头也未抬，“他们这是不肯安分，想用拖延供给的法子逼我松口。此刻去问，他们自有说辞推脱，拿不到确凿证据，反倒显得我沉不住气。”

“可若是各院午膳受了影响，难免闲话四起。”浣碧忧心。

“先从府中备用的存粮干菜暂且顶上午膳，再让身边可靠的小丫鬟悄悄出城，去常合作的菜铺打听，看看究竟是供货延误，还是采买刻意压着不去提货。”甄嬛从容安排，“另外传一句话给膳房：暂且不必向外声张，照常备餐，不必向各院抱怨。”

浣碧立刻依言安排下去。

不多时，西跨院孟静娴的侍女前来，轻声问询今日膳房菜式是否有变动。孟静娴身子弱，每日需定量的新鲜羹汤食材。

甄嬛温声回话：“只是临时小有耽搁，已然安排妥当，不会误了妹妹的药膳，只管回去复命。”

侍女道谢离去。

没过多久，顾氏院里也遣人来探了一句，听闻无碍，便安静回去，没有多言。唯有刘氏院里，迟迟没有动静。

甄嬛心中了然，刘氏多半已经听闻了膳房食材迟来的消息，正静观其变，等着看她如何处置这场乱子。

约莫半个时辰，派出去打探的小丫鬟匆匆折返，带回消息：菜铺一早便备好了王府要的货，等了大半日，采买的人始终未曾上门。

真相已然清楚，便是采买管事故意拖延。

浣碧气闷：“既已查实，何不立刻传张管事前来问罪？”

“此刻还不是时候。”甄嬛放下手中账册，“消极怠工只是一桩小事，罚扣月钱惩戒虽可行，却治标不治本。他们若只是受些薄罚，心中怨恨难消，往后还会寻别的由头生事。”

她略一思索，吩咐道：“去传话，今日先不追责。命张管事即刻带人去把食材运回，下午照旧送来往后两日的采买价帖。另外，再向外放一句话：往后但凡采买，正院会不定期派人随之前往商号核对。”

这话传到张管事耳中时，他正等着看正院慌乱，闻言脸色骤变。

不定期随行核对，等于彻底断了他们在货价、货品上动手脚的余地。若是再耍花样，极易当场撞破。

一同密谋的几个采买人也慌了神：“张哥，这可怎么办？”

张管事心头打鼓，方才的算计已然落了空。他本想借拖延供给发难，可甄福晋既没有急躁问罪，也没有放宽规矩，反倒添了更严密的核查法子。

“先去把食材运回来。”他咬了咬牙，“暂且收敛几日，再寻机会。眼下不宜再硬碰硬。”

另一边，刘氏听闻采买管事的谋划落空，眉峰微蹙。

丫鬟低声道：“主子，采买那边没能撼动新规，咱们要不要借着此事去王爷面前说几句？”

刘氏轻轻摇头：“不必。如今没有闹出大乱子，贸然前去，反倒像我刻意挑唆。且再观望，若是采买管事不甘心继续生事，自有热闹可看；若是他们安分了，我再另寻门路。”

正午的膳食按时送到各院，味道、份例并无差别，府中下人见风波悄无声息地平息，并未掀起什么流言。

午后，允礼处理完外院事务回到正院，很快知晓了方才采买管事消极怠工的始末。

“张管事几人积习深重，你若想重罚，我并无异议。”允礼看向甄嬛。

甄嬛轻轻摇头：“今日暂且只口头告诫，记上一过，罚半月月钱。初次犯事，留一分余地。若是再有第二次、第三次，便按府规逐出王府，绝不姑息。处置分寸摆在明面上，其余管事才能心服，知道我并非一味严苛，却也绝不纵容。”

允礼赞许地点头：“恩威并施，确是妥当法子。只是这些旧仆盘踞府中多年，盘根错节，往后怕是还有别的风波。”

“我自然晓得。”甄嬛望向窗外庭院，日光落在青石板上，“规矩易立，人心难收。一步一步来，不急。”

表面风波平息，可暗处的心思依旧未曾散去。采买管事暂且蛰伏，刘氏静待时机，王府后院这一场无声的博弈，远没有结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