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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两颗薄荷糖

青糖赴潮声

月末考核的后台人声鼎沸,挤得满满当当。有人正忙着压腿舒展身体,有人则专心致志地背诵台词,还有几人聚在一起小声谈笑,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然而,更多的是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闭着眼睛养精蓄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绷的气息,仿佛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只需轻轻一触便会断裂。

左奇函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玩手机。张桂圆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盒薄荷糖,正往路过的练习生手里挨个分发。看见左奇函,他顺手倒了两颗递过去:"拿着。"左奇函头也没抬,伸手接了,揣进兜里。没说嫌冲,也没说谢谢。

陈思罕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攥着考核顺序表,咋咋呼呼的:

陈思罕
陈思罕

"奇函,你第三个上,爽啊,早死早超生。

左奇函

""滚。"

左奇函

左奇函踹了他一脚。

陈思罕
陈思罕

"哎,你听说没?

陈思罕凑过来,压低声音,

陈思罕
陈思罕

舞蹈部那个新人,叫杨博文的,陈老师都夸他有灵气。说他才来半个月,就赶上练了别人一年的水平了。

"左奇函划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杨博文。哦。那个走错练习室的少年。白衣服,黑裤子,站在门框边上揪着书包带,手腕不自觉微微翘起,眼睛圆圆的像只小鹿。

左奇函

"是吗。

左奇函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划手机,

左奇函

"没注意。

左奇函
陈思罕
陈思罕

"你当然没注意,你天天除了练rap就是练rap,眼里还有别人吗?

陈思罕撇撇嘴

陈思罕
陈思罕

"我跟你说,真的跳得好,长得也好看,白白净净的。

左奇函没搭话。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什么内容都没看进去。

考核按部门来,先声乐,再rap,最后舞蹈。左奇函第三个上场,发挥得很稳。下来的时候,李老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是满意的。张桂圆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桂圆
张桂圆

"可以啊小子,这次稳了。

左奇函笑了笑,没说话,往后台走。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咳嗽声。不重,压抑着的,一声接一声的干咳,像怕吵到别人似的。他停下脚步,往拐角后面看。

杨博文蹲在地上,背靠着墙,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还攥着半瓶温水,指节都捏白了。陈俊铭蹲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背,小声说:

陈俊铭
陈俊铭

"没事吧你?要不跟老师说一声,你晚点再上?”

杨博文

"不用。"

杨博文

杨博文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眼睛红红的,眼尾还沾着点湿意,

杨博文

"咳两声而已,就是普通感冒,不碍事的。"

杨博文

他抬手接话的时候,手腕下意识往袖子里缩了一下,只露出一小截红色线头,很快又藏了回去。

陈俊铭
陈俊铭

"什么叫不碍事啊,你都咳了快一周了。

陈俊铭皱着眉,

陈俊铭
陈俊铭

"陈老师那么严,你咳着上场,万一发挥不好怎么办?"

杨博文

"没事的。"

杨博文

杨博文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

杨博文

"我忍忍就过去了。

杨博文

他说着,又干咳了两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弯下腰去。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那两颗薄荷糖,递了一颗给杨博文。

左奇函
左奇函

"给。"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杨博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刚淋了雨的小兔子。他看着左奇函手里的薄荷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接过来。

杨博文

"谢谢..."

杨博文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咳后的鼻音。

左奇函
左奇函

"没事。"

左奇函耸耸肩,把另一颗也塞给他,

左奇函
左奇函

"都给你吧,我不爱吃这个。"

杨博文攥着两颗薄荷糖,手指轻轻蜷了蜷。他抬头看着左奇函,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水。

杨博文

"真的谢谢。"

杨博文

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有点局促地笑了笑,

杨博文

"我叫杨博文,舞蹈部的。

杨博文
左奇函
左奇函

"左奇函。"

杨博文

"我知道。"

杨博文

杨博文小声说,

杨博文

"rap部的第一名,大家都知道你。

杨博文

"左奇函挑了挑眉,没接话。

这时候后台喊到杨博文的名字。

杨博文

"到我了。"

杨博文

杨博文赶紧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陈俊铭赶紧扶住他。

陈俊铭
陈俊铭

"慢点慢点。"

陈俊明说,

陈俊铭
陈俊铭

"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替你跟老师说。"

杨博文

"没事。"

杨博文

杨博文冲他笑了笑,然后转向左奇函,微微点了点头,

杨博文

"左哥,那我先过去了。"

杨博文
左奇函
左奇函

嗯。"

左奇函应了一声。

杨博文转身往考核室走,背影瘦瘦的,背挺得很直。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干咳一声,赶紧捂住嘴,脚步没停。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1

段评

这互动好戳人啊

陈思罕
陈思罕

"哎,你认识啊?"

陈思罕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撞了撞他的胳膊,

陈思罕
陈思罕

"可以啊左奇函,刚说你不注意,你都认识上了。

左奇函

"不认识。"

左奇函

左奇函收回目光,往后台走,

左奇函

"顺手给的。"

左奇函
陈思罕
陈思罕

"顺手?"

陈思罕挑眉,

陈思罕
陈思罕

"你桂圆哥给你糖你都嫌冲,怎么就顺手给别人了?"

左奇函

"废话多。"

左奇函

左奇函踹了他一脚,

左奇函

"你闲的?"

左奇函

陈思罕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左奇函靠在墙上,闭着眼休息。嘴里没什么味道,空空的。

舞蹈部考核的时候,左奇函本来想走的。脚已经迈出去了,又收了回来。他在考核室门口停了一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杨博文正在跳。音乐是首很有力量的曲子,他跳得却很稳,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下都踩在点上。和平时怯生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站在舞台上的他,像发着光。

跳到一个转身的动作,他抬手的瞬间袖口滑落,一截红绳一闪而过,他飞快地扯回袖子,动作却因此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干咳打乱了节奏。陈老师皱了皱眉,拿起笔在本子上划了一下。

杨博文咬了咬牙,稳住身形,继续跳。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地板上。他只能强行压住喉咙里发痒的感觉,硬是撑着把整支舞跳完了。

结束的时候,他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的瞬间,压抑不住的干咳再次涌上来,他赶紧用手背捂住嘴,悄悄压了下去。

李老师和陈老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陈老师开口,声音很严:

陈老师
陈老师

"杨博文,动作没问题,爆发力也够。但是后半段明显气息跟不上。舞蹈不是光靠动作就行的,身体跟不上,一切都是白搭。"

杨博文低着头,小声说:

杨博文

"知道了老师,我会注意的。"

杨博文
陈老师
陈老师

"光注意没用,"

陈老师的声音更冷了,

陈老师
陈老师

"下个月的考核,如果还是这个样子,你就别待在A班了,"

杨博文的身子僵了一下。

杨博文

"是。"

杨博文

他说,声音更小了。

左奇函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挺拼的。比很多练了好几年的老人都拼。

考核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分落下帷幕,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学员们三五成群地离开,每个人的神情各异。有的人脸上洋溢着笑容,相互嬉笑打闹;有的则显得忧心忡忡,低着头默默前行。空气中弥漫着各式各样的邀约声:“一起去吃夜宵吧!”也有人坚定地说:“我要回去继续练习。”

左奇函和张桂圆、陈思罕一起往宿舍走。陈思罕一路都在吐槽:

陈思罕
陈思罕

"陈老师也太严了吧,那个杨博文跳得挺好的啊,还批评人家。"

张桂圆

"严点好,"

张桂圆

张桂圆手里把玩着糖盒,慢悠悠地说

张桂圆

"不严出不了人。这行就这样,你以为人人都能出道?"

张桂圆
陈思罕
陈思罕

也是。"

陈思罕叹了口气,

陈思罕
陈思罕

"不过那小孩是真可怜,咳成那样还硬撑,换我我早就哭了。"

左奇函默默地走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的手不自觉地探进口袋,却只触碰到空荡荡的布料。原本应该在里面安静躺着的两颗薄荷糖,此刻早已不在。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手指在口袋里反复摸索着,仿佛在试图寻找那早已消失无踪的清凉滋味。

他忽然说,

左奇函
左奇函

"桂圆哥。"

左奇函
左奇函

"再给我两颗糖。"

张桂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张桂圆

"哟,你之前不是还嫌这个味道太冲吗?"

张桂圆
左奇函
左奇函

"备着。"

左奇函面无表情,

左奇函
左奇函

"万一哪天用得上。"

张桂圆

"行行行,给你给你。"

张桂圆

张桂圆从盒子里倒了几颗给他,

张桂圆

"多拿点,省得你之后再来跟我要。"

张桂圆

左奇函把糖揣进兜里,沉甸甸的。

一周后的午夜,整栋大楼大多房间都熄了灯。左奇函被李老师单独留下反复打磨段落节奏,离开练习室时,指针已经跨过十二点。

空旷的走廊里,再次传来了杨博文的咳嗽声,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单纯压抑的干咳,咳过之后,还伴着浅浅的喘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拐角走去。杨博文靠在墙壁上,微微低着头,不停喘着气,脸色发白。原本只是反复咳嗽的小毛病,此刻开始出现喘息的迹象,双腿发软,连独自站立都有些勉强。陈俊铭守在一旁,神色满是担忧。

陈俊铭
陈俊铭

"感觉怎么样?还能慢慢走回宿舍吗?"

杨博文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微弱:

杨博文

"有点喘……腿没力气,走不动路。"

杨博文

左奇函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低头看向状态虚弱的少年,没有多余的问话,直接背对他弯下了腰。

左奇函
左奇函

"上来吧,我背你回宿舍。"

杨博文几番推辞,实在撑不住身体的乏力,只好小心翼翼地伏在了他的后背。少年体重很轻,身上带着干净的洗衣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凉意。搭在肩头的手指偶尔不经意擦过脖颈,左奇函手臂碰到他手腕时,摸到细细的绳线,杨博文下意识轻轻缩了缩胳膊。

左奇函稳步踏上楼梯,身后陈俊铭不停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却没怎么听进去。脖颈边带着喘息的微弱呼吸,一点点打乱了原本平稳的节奏。

顺利把人安置在宿舍床上,和陈俊铭简单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之后,左奇函独自走回楼道。他从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清凉的气息在舌尖蔓延开来。

原来这股凉劲,并没有初次尝到那么呛人。之后出门训练,他总会习惯性在兜里放上几颗。

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拖得老长。夏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