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赛季首站,客场,座无虚席。
我坐在看台第一排——他兑现了承诺的位置。票面是内部票,位置在AG替补席斜后方,视野极佳,离比赛席近到能看清选手们的发旋。
赛前热身,一诺在台上调试设备,目光扫过观众席,扫到我这里的时候,停了一秒。
隔着几十米的人海,他冲我比了个口型。
这次不是"好了"。
是"看好"。
我旁边的老猫(伤愈复出,今天没进首发名单,被老曹安排来"保护家属")拿胳膊肘捅我:"哎,看懂了吗?诺哥说什么?"
"让我看好。"
"哦——"老猫拖长了音,"我还以为是'别配锣'呢。"
"他敢。"我掏出手机,"我今天的锣都带着呢,便携式,键盘快捷键设置的,一键触发。"
老猫:"……你俩谈恋爱,受伤的为什么总是观众的耳朵。"
BP环节,对面教练组显然做了充足的功课。
禁用名单一排下来,全场哗然——
孙尚香,禁。
公孙离,禁。
虞姬,禁。
伽罗,禁。
连ban四个射手。
解说都笑了:"这是把针对写在了脸上啊!四个ban位全给一诺,这待遇,联盟独一份!"
我手心开始出汗。对面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摁死一诺这个点,摁死AG的节奏发动机。
更糟的还在后面。
第一局,对面拿出针对阵容,疯狂游走下路,一诺的发育被摁得死死的,AG全线受制,首局失利。
第二局,调整战术,老猫替补登场,中野辅联动打出气势,扳平比分。
第三局,打到后期,一波龙团决策失误,被对面抓单,再丢一局。
一比二。AG站在了悬崖边上。
我坐在第一排,手心里的汗把荧光棒都浸湿了。周围有观众在小声叹气,有人开始嘀咕"状态不行啊""针对得太死了"。
第四局开始前,选手退场休息。一诺走在队伍最后,经过我们这一排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他没看我,但我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还有英雄。"
我愣住。
还有英雄——对,对面ban了四个射手,可射手位不止四个。两年前的那个视频里,那个空大配唢呐的英雄,从头到尾没被提过。
因为那段太惨,我剪进合集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了——马可波罗开大进场,旋转,扫射,然后被对面东皇太一按住,大招被打断,人没了。配了个唢呐,弹幕笑了他整整半年。
那也是他职业生涯早期最出名的一次"下饭"之一。
第四局,BP界面,对面第五ban犹豫了很久,最后ban掉了后羿————四个还不够,第五个也给了射手位。
解说都惊了:"五ban射手! unprecedented! 这完全是搏命的针对!"
然后,AG五楼,亮出了这个英雄。
马可波罗。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有惊呼,有笑声,有掌声。懂的人都懂:这是被钉在"下饭耻辱柱"上多少年的英雄,这是那个"唢呐名场面"的主角。
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选马克?疯了?对面这阵容马克怎么活?"
我盯着台上的那个人。他神色平静地锁定英雄,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是在峡谷里平常的一天。
耳机里,他一定听见了队友的惊呼。老猫在我旁边倒吸凉气:"诺哥真选了啊……这局我心脏要不行了……"
第四局,马可波罗。
这一局,AG改换思路,全队资源倾斜,老猫的辅助寸步不离。一诺打得极稳——稳到不像他。不秀,不贪,不漏,像一个最老实的射手那样发育、转线、跟团。
二十分钟,经济追上。
二十五分钟,风暴龙王团。
团战开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攥紧了荧光棒。
对面的刺客绕后切他,东皇闪现要吸——两年了,所有人都记得那个被按住打断大招的马可,所有人都等着再看一次。
但是这一次,净化秒解。
大招,狂热弹幕,旋转进场。
伤害数字像瀑布一样刷满屏幕,血条一根接一根地消失。对面辅助倒,打野倒,中单倒——三杀!
对面射手残血逃窜,他二技能追击,一枪——四杀!
最后一个是冲过来保人的对抗路,转头要跑,红buff粘住,最后一梭子子弹——
五杀。
系统音效响起的那一刻,全场炸了。
解说嘶吼得破了音:"五杀!!马可波罗五杀!!两年了!!这个英雄的耻辱,在今天——还清了!!"
我旁边的老猫蹦起来,挥舞着胳膊嚎得像只返祖的猫。全场的声浪一层压一层,荧光棒汇成光的海洋。
而我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站起来活动手腕的人。
他摘了半边的耳机,转过头。
穿过沸腾的满场欢呼,穿过闪烁的灯光和飞舞的彩带,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我脸上。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听见了吗?
——这次没有唢呐。
我笑着,眼眶却热了。
我知道他听懂了两年前那条视频里,那句压低的、装模作样的深夜电台声音:
"失误是会过去的。状态是回来的。"
两年了。它回来了。
二比三惊天逆转,AG拿下新赛季首胜。
第四局的马可波罗五杀,一个小时后登顶所有平台热搜。我的手机被@爆了,"诺嫂"的超话里,有人把两年前我剪的下饭片段和今天的五杀剪成了对比视频,转发破了五十万。
但我没在刷手机。
我在后台通道等他。
比赛结束,全队从选手通道出来,赢了球的队伍闹哄哄的,橘子和老猫勾肩搭背在复盘那波龙团,小鹿抱着平板在算数据。一诺走在最后,队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被汗水浸得有点湿。
看见我,他停下脚步。
其他人瞬间作鸟兽散——老猫跑得最快,边跑边喊:"我们去接受采访了!你们聊!慢慢聊!"
通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场馆的余音。
"打完了。"他说,"赢的。"
"看见了。"我说,"五杀也看见了。"
"嗯。"他顿了顿,"视角怎么样?"
"第一排。"我认真点评,"视野极佳,但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那走近点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的汗。
"现在呢?"
"看清楚了。"我说,"我们射手,眼睛很亮。"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后台通道有点冷,他的怀抱很烫,带着比赛的余温。
"江小满。"他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最后一波团开起来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两年前,你剪我空大的时候,配了个唢呐。"
"……那期视频我已经删了。"
"我知道,你入职第二天就删了。"他收紧了手臂,"但我想的是——"
"总有一天,这个英雄,我要在同一个位置,打回来。"
"打给你看。"
我埋在他怀里,鼻子一酸,半天说出一句话:
"……那你知不知道,那期视频我虽然删了,工程文件还留着?"
他身体一僵。
"七年,"我忍着笑,"备份了七年。"
"江小满。"
"在。"
"删了。"
"不删。"我仰头看他,"等你下次再空大,我还配唢呐。"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低头在我额头上重重地碰了一下,这次不是羽毛,是盖章。
"不会有下次了。"
"职业选手不要说这种话。"
"那就说,"他想了想,"下次空大之前——"
"先告诉你,让你把唢呐换成锣。"
"那倒是可以。"我满意了,"锣便宜,你包年。"
赛后采访环节,全体媒体记者长枪短炮。
作为全场MVP,一诺被记者团团围住。常规问题之后,有个女记者笑着问出那个全世界都想问的问题:
"一诺,今天马可波罗这个英雄,对你应该有很特殊的意义吧?大家都记得你早年那个……嗯,名场面。"
全场都笑了。一诺也笑了一下,没回避。
"对,特殊。"
"那今天选出他,是出于什么考虑呢?教练安排,还是自己决定?"
"自己决定。"
"为什么呢?"
镜头前,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头。导播大概预感到什么,镜头推近,特写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两年前,有人给我剪过一个视频。"他说,"把我所有的失误剪在一起,配了音。"
"那个视频结尾说,失误是会过去的,状态是回来的。"
"今天,这个英雄,这个位置——"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想告诉那个剪视频的人。"
"她说的话,我做到了。"
"还有——"他看着镜头,忽然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干净得不像话:
"现在,她的视频归我剪了。日常的那种。"
"终身合作。"
采访区炸了。
尖叫声、快门声、记者们的追问声混成一团。我在后台通道的尽头看着转播屏幕,看着那个站在灯光中心的人,看着他对着镜头说"终身合作"的样子。
身后传来老猫幽幽的声音:
"完了,这下全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AG的射手,把两年前一个匿名视频,当成职业生涯的复活甲。"老猫感慨,"小满,你这哪里是剪辑师啊。"
"你是他的泉水。"
我回头看他。
老猫挤挤眼:"回城读条最后一秒被导弹打死的那种。"
"老猫。"
"嗯?"
"你钩子又随缘了。"
"哎——"
通道里笑闹成一团。而转播屏幕上,采访还在继续,一诺被问到"赛季目标",他言简意赅:
"冠军。"
"个人数据呢?"
"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他对着话筒,看着镜头,像是透过镜头看着某个趴在剪辑台上的人:
"下一场比赛。"
"和下一场之后的——"
"她剪的片子。"1
不够看,还想接着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