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下

林昭野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亮得她眯起眼。微信消息堆了十几条，最上面是她的直播间房管：

【房管-阿琳】：野姐！！！！！你上热搜了！！！！！

下面跟着一条链接。林昭野点进去，脑子还没清醒，就看到微博热搜榜：

她瞬间清醒了。

点进话题，热门第一条是一个粉丝剪的录屏。画面里是她凌晨下播前和钎城的三局双排，从兰陵王辅助到关羽辅助到钟馗辅助，配文就一行字：

“不懂就问，这是KPL新来的辅助吗？@DYG王者荣耀分部 快签人！！！”

评论区已经吵翻天了。

【热评1】：这钟馗谁啊？？十四钩十三中？？职业比赛也没这么夸张吧？？

【热评2】：WILDFIRE林昭野，斗鱼野核主播，巅峰赛前十常客，重点是——女的。

【热评3】：女生？？？？这个操作是女生？？？？

【热评4】：重点歪了！！重点是钎城跟她双排了三局！！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钎城凌晨三点还在双排的！！

【热评5】：而且钎城让她辅助。钎城。让。她。辅助。DYG的辅助位看了都要落泪。

【热评6】：钟馗不错。[doge] 朋友圈截图都出来了你们没看到吗

林昭野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林昭野，混迹直播圈两年，上过无数次热搜——都是靠操作和嘴炮。第一次因为绯闻上热搜，这感觉……怪怪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义发来的消息。

【小义】：昭野。

【小义】：解释一下。

【小义】：[图片]（她那条朋友圈截图）

【小义】：“辅助生涯首日，MVP”？

【小义】：你跟周诣涛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小义】：我这个当师父的怎么不知道？

林昭野咬了咬嘴唇，打字：

【林昭野】：没勾搭。

【林昭野】：就……撞车了。然后加了好友。然后双排了三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义】：那“钟馗不错”怎么解释？

【小义】：周诣涛的朋友圈，一年发不到十条。今天凌晨四点发了一条。

【小义】：内容是“钟馗不错”。

【小义】：你觉得是几个意思？

林昭野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她不知道。

昨晚打完游戏她太兴奋了，根本没细想。现在被小义这么一追问，那些细节全涌上来了——

“你是我辅助。”

“不会。你是我辅助。”

那个很轻很短的、漏出来的笑声。

还有“钟馗不错”。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快得不像话。

【林昭野】：师父。

【林昭野】：你别问了。

【林昭野】：我真不知道。

【小义】：[截图]（她这句话的截图）

【小义】：我存了。以后婚礼上放。

【林昭野】：？？？？？？

【小义】：对了，今天下午来基地。

【林昭野】：干嘛？

【小义】：你不是一直说想要我的签名队服？我退役的时候留了一件在基地，正好今天在，你来拿。

林昭野愣了一下。她确实跟小义要过签名队服，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她都快忘了。

【林昭野】：今天？

【小义】：嗯。下午三点。

【小义】：来不来？

林昭野咬了咬嘴唇。

DYG基地。下午三点。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能见到小义”，而是——

钎城在吗？

她把这个念头狠狠按下去。

【林昭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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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分，林昭野站在深圳DYG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基地门口，第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卫衣，高腰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好看的颈部线条。脸上化了淡妆，是她直播时从不化的那种——直播间的林昭野永远素颜朝天，靠操作说话。

今天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打扮什么。

“你只是来拿签名队服的，”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了一下碎发，小声自言自语，“不是来看谁的。记住了。”

保安核实了她的身份，放她进去。穿过一楼大厅，墙上挂着DYG的队徽和历届大名单，她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一眼。

2026赛季。发育路：钎城。

照片里的周诣涛穿着DYG的白色队服，短发，眉眼干净，表情是他标志性的平静——不笑的时候有点冷，但仔细看，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和昨天耳机里那个会笑着说“你是我辅助”的人，好像不太一样。

“林昭野。”

她猛地转身。

小义靠在二楼楼梯口，穿着拖鞋大裤衩，退役之后彻底放飞自我。他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刚才盯着看的照片墙，表情意味深长。

“来挺早啊。”

“怕堵车。”林昭野面不改色。

“从你家到这里，打车十五分钟。”小义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而且你是坐地铁来的，我刚才在楼上看到了。”

林昭野：“……签名队服呢？”

“在二楼。跟我来。”

她跟着小义上楼。二楼是训练室和休息区，走廊两侧贴着队员的个人海报。路过训练室的时候，门半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和键盘声。

林昭野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他们在训练。”小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有训练赛。你想看？”

“没有。”林昭野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小义带她进了休息室，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队服，递给她。黑色的，背后印着小义的ID，还有他的签名。

“谢了。”林昭野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包里。

“就这样？”小义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大老远跑来，就拿件队服？”

“不然呢？”

“比如……”小义拖长了音，“见见其他人？”

林昭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训练赛什么时候结束？”她听到自己问。

小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快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

门关上了。

林昭野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突然觉得这个房间有点闷。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外面是基地的小院子，有几个队员的自行车停在那里。

门突然开了。

她以为是训练赛提前结束，转身的时候嘴角已经上扬——

然后僵住了。

钎城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训练服，黑色的DYG短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摘下耳机。呼吸有一点急促，像是从训练室一路走过来的。

他看到她，好像也愣了一下。

“小义说你来了，”他的声音和昨晚耳机里一样，低低的，有一点沙哑，“我来拿水。”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两瓶矿泉水。然后他转身，看着她。

林昭野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见过无数个钎城。比赛镜头里的钎城，定妆照里的钎城，直播间OB视角里的钎城，甚至三分钟前还在走廊海报上的钎城。

但眼前这个钎城不一样。

他能看到她。而且他确实在看她。

“你就是WILDFIRE。”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昭野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气场：“对。你比摄像头里好看一点。”

说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鬼开场白？

钎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稍纵即逝，但林昭野看到了。

“你的钟馗，”他把一瓶水递给她，“比直播间里更强。”

林昭野接过水，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凉的，有一点湿，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珠。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昨天只是正常发挥。我平时直播不玩辅助，要是认真玩，更恐怖。”

“我知道。”钎城靠在冰箱旁边的墙上，拧开自己那瓶水，“我看过你的直播。”

林昭野差点呛到。

“你看过我直播？”

“偶尔。”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小义推荐的。他说你打野思路很特别。”

“他推荐你看了多久？”

钎城想了想。“一年？差不多。”

一年。

她直播了两年。他看了一年。

林昭野觉得手里的水瓶有点烫手。明明是冰的。

“那你昨天撞车——”

“不是偶然。”钎城打断她，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分段，那个时间段，撞到是概率问题。但我确实在那个时间排，是因为你平时那个时间下播后会打巅峰赛。”

休息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所以你是故意蹲我的？”林昭野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钎城看着她，眼神坦荡得过分。

“是。”

他承认了。

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林昭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平时嘴炮无敌，直播间八十万人面前从不落下风，此刻被三个“是”字打得溃不成军。

门又被推开了。

小义探头进来，目光在林昭野和钎城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两人手里一模一样的水瓶上。

“打扰了？”他的语气完全没有打扰的意思，“训练赛复盘，钎城你——”

“马上。”钎城说。他直起身，走过林昭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今天还打吗？”

林昭野抬头看他。

“打。”她说，“我辅助。”

钎城点了点头，走出休息室。

门关上的瞬间，小义站在门口，看着林昭野，挑起一边眉毛。

“所以，‘没勾搭’是吧？”

林昭野把水瓶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师父。”

“嗯？”

“你能不能闭嘴。”

小义笑出了声。那个笑声在整条走廊里回荡，林昭野觉得整个DYG基地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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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昭野的直播间照常开播。

弹幕还在刷昨天热搜的余波，但她没回应，直接排位。

打到第三局，弹幕开始骚动。

【等等，野姐你又开始玩辅助了？？】

【这熟悉的剧情……】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林昭野没说话，专注地预判对面走位。钩子出手，精准命中。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中了。”

是钎城。

弹幕疯了。

【是钎城！！！！！】

【又双排了又双排了又双排了】

【野姐你辅助他上了几颗星了你说句话啊】

【DYG辅助位危】

【不是，你们有没有发现，野姐今天话好少】

【脸红了吧？？她肯定脸红了】

【没开摄像头你们怎么知道她脸红了】

【因为我是她老粉，她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话少】

【紧张？？野姐？？那个巅峰赛一打五的野姐会紧张？？】

【在八十万人面前不会。在一个人面前会。】

林昭野关掉了弹幕助手。

但她关不掉耳机里那个声音。

“下一波我跟你。”

“好。”

她咬住嘴唇，忍住嘴角的弧度。

今天的直播标题改过了。

不是“巅峰赛乱杀”，不是“野核教学”。

是——

“辅助练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