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则最近很苦恼。
苦恼的根源是,195医院外科楼三楼的护士站,忽然多了好几张新面孔——准确地说,是多了好几个轮转实习的医学生,男女都有,但统一的特点是:都对许则过分热情。
“许医生,这个病例报告您帮我看看呗?”
“许医生,夜班您喝咖啡还是茶?我帮您带。”
“许医生,您今天手术到几点?我顺路送您回去啊。”
许则一贯话少,面对这些明晃晃的示好,他的处理方式是——点头、道谢、然后绕过人群去查房。
但架不住医学生们年轻气盛,越冷淡越往上扑。
周二下午,许则在医生办公室写病历。一个研二的男实习生端着两杯奶茶凑过来,笑眯眯地把其中一杯推到他手边:“许医生,多肉葡萄,三分糖去冰——我观察好久了,您每次都点这个。”
许则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拒绝,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赫扬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里面是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
他手里拎着保温袋,目光从许则脸上缓缓滑到桌上那杯多肉葡萄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很淡、很客气、很陆赫扬式的那种笑,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什么温度。『OS:^ ^』
“在忙?”他问许则,声音平平静静的。
许则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下午没会,顺路给你送汤。”陆赫扬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许则桌上,然后才像刚注意到那个实习生似的,偏过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打扰你们了?”
实习生愣了一瞬,下意识摇头:“不、不打扰……您是?”
陆赫扬没回答。他只是伸手,把桌上那杯多肉葡萄拿起来,很自然地放到了旁边的空桌上,然后把自己的保温袋推过去。
“喝这个。”他对许则说,“阿姨炖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
许则:“……哦。”
实习生看看陆赫扬,又看看许则,再看看那杯被“请”走的奶茶,终于后知后觉地嗅到了一点什么,讪讪地拿起奶茶溜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则低头打开保温袋,排骨汤的香气漫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其实我可以自己拒绝的。”
“我知道。”陆赫扬在他对面坐下来,单手撑着下巴看他,“你能。”
顿了一下。
“但是许则,”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今天第几个了?”
许则舀汤的手一僵:“……什么第几个?”
“给你送东西的。”陆赫扬语气平平的,“上午有个送咖啡的,中午有个送水果的,下午这个送奶茶的。”他眼睫垂下来,遮住一半瞳色,“我们许医生,行情很好啊。”
许则耳朵尖慢慢红了。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很多年了,他还是会为那句“我们”心跳加速。
他把汤碗放下,认认真真地看着陆赫扬:“我没加他们微信。”
“嗯。”
“也没收过别的。”
“嗯。”
“陆赫扬,”许则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急,怕他不信自己,“你知道我只……”
话没说完,陆赫扬忽然倾身过来,隔着办公桌,手指轻轻按住了许则的嘴唇。
“我知道。”他说。
他看着许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认真和慌张,像怕他误会似的。
陆赫扬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则很好,在他心里最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好。
好到每个人都想靠近他。
好到他明明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所有人,却偏偏要先急着跟他解释。
“许则,”陆赫扬收回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人追你,我不怪你。”
许则一愣。՞・∞・՞
“因为你本来就值得所有人喜欢。”陆赫扬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甚至带着点笑意,仿佛真的毫不在意,“我们许则,长得好看,业务能力强,话少但温柔——有人追不是很正常吗?”
许则:“……那你刚才为什么把人家奶茶拿走了?”
陆赫扬沉默了一秒。
“那是另外一回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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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许则回到家,刚关上门,连鞋都没换完,就被陆赫扬从身后靠近了。
不算“抵”,也不算“压”——陆赫扬只是从他背后走过来,双臂从他腰侧穿过,撑在他面前的玄关柜上,整个人松松地笼着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地洒在他颈侧。
许则僵了一下,没敢动。
“……陆赫扬?”
“嗯。”
陆赫扬的声音很平,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倦意,像是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终于卸下来了。
但他搭在许则腰间的手,正不紧不慢地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用指腹一下一下地划着什么——许则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在写自己的名字。
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在他腰侧写完了“陆赫扬”三个字。
“又有人送你东西了?”他问。
许则知道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医院里那群实习生闹得沸沸扬扬,下午那杯多肉葡萄更是被陆赫扬亲眼撞见的。
“……嗯。”许则老实承认,“但我没收。”
“我知道你没收。”陆赫扬的声音还是平平的,但他的手从许则腰间移到了胸前,指尖挑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我们许医生,一向很守规矩。”
他停了停,从自己衬衫内袋里摸出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坠着一枚黑玛瑙打磨成的方形吊坠,边缘镶着极细的铂金丝,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暗光。
他把它戴在了许则的脖子上。
链子长度刚好,吊坠垂下来,贴着许则的锁骨正中央,冰凉的触感让许则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这是……”许则低头,指尖碰到那枚吊坠,翻过来,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L.H.Y。
“订做的。”陆赫扬的手指从他后颈绕过来,轻轻把吊坠摆正,让它端端正正地贴在许则的锁骨窝里,“尺寸和链长都量过,不会勒脖子。”
“明天去医院,”陆赫扬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让它露着。”
许则嗓子发干:“……好。”
陆赫扬“嗯”了一声,收回手,转身往客厅走。
许则以为今晚就这样了。
但他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陆赫扬从身后扣住了——不重,但恰好让他走不了。
“……嗯?”
“许则,”陆赫扬没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好似平淡的,
“你过来一下。”
许则被拉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落锁,又像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