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武林外史：阴雨朱府，婚约难销

汾阳一连数日阴雨，连绵雨丝密密斜斜，将朱府庭院笼罩在一片湿冷雾气里。青石板路上积起浅浅水洼，檐角雨水滴答不停，平添几分沉郁。

沈浪一身素白锦袍，外罩防雨披风，缓步踏入朱府大门。门仆早早得到吩咐，恭敬将他引至前厅。

朱富贵已经等候在此，一身锦缎长衫，神色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为难。见到沈浪进门，他起身相迎，命人奉上热茶。

“沈贤侄一路奔波，快请坐。”

沈浪落座，目光下意识扫过厅内各处，没有看见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心头微沉。

“朱伯父，今日登门，是专程前来拜访七七。不知七七身在何处？”

朱富贵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七七如今在快活王城外别庄暂住，今日不会回府。”

一句话，让厅堂气氛骤然凝滞。

沈浪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缘，沉默静待下文。

朱富贵放下茶盏，长叹一声，语气郑重：“今日正好，贤侄在此，老夫便把话说开。当年你父亲沈天君与我相交莫逆，二人早早定下娃娃亲，约定待到七七成年，便与你成婚。此事，我早前已经同七七说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无奈：“七七那时同我讲，你心中另有心上人，乃是白飞飞白姑娘。老夫寿宴之上，我也曾远远见过白姑娘一面。既然你心有所属，这桩婚约，今日便就此作罢吧。”

“再者，如今七七已经拜柴玉关为义父，江湖人人皆知。你身为仁义山庄庄主，正道之首，七七隶属快活王门下，正邪阵营悬殊。你们二人若是来往过密，于你的名声，于朱家，都多有不便。”

“我已经打算收拾行装，不久之后，便随七七前往快活城小住一段时日。往后汾阳朱家，多半不会久居此地。”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俨然是做好了解除婚约的打算。

沈浪抬眸，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语声清晰笃定：“朱伯父，晚辈有一事需要澄清。晚辈与白飞飞姑娘早已彻底说清，她自汾阳界碑独自离去，你我都知晓。我与她之间，从来没有半分男女情愫，从前没有，往后更加不会。”

“婚约之事，不必急于作废。七七心中对我存有诸多误会，给我一些时日，我会寻到她，慢慢同她解释清楚，解开所有心结。”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诚挚，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坦然道出：

“实不相瞒，晚辈此生，只想要娶七七一人。这桩娃娃亲，我真心愿意履行，绝不反悔。”

朱富贵闻言一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原本以为，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正中沈浪下怀。毕竟一边是正道领袖仁义山庄，一边是魔头快活王义女，江湖局势对立，怎么看，沈浪都应当顺势应下，斩断牵扯。

万万没想到，沈浪竟一口回绝，执意要守住婚约。

朱富贵心中暗自思忖。

自家女儿私底下反复同他诉苦，一心想要和沈浪划清界限，再三央求父亲出面解除婚约。可父女相处多年，朱富贵如何看不穿？七七嘴上处处回避、刻意疏远，心底，从来没有真正放下沈浪。

一边是女儿嘴硬逞强，一心想要避开情丝；一边是沈浪情根深种，非七七不娶。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强行逼迫沈浪退婚，他舍不得沈浪这个难得的好孩子；强迫七七接纳，七七必定心生怨怼。

片刻思量过后，朱富贵心中有了主意。

清官难断家务事，儿女情缘，旁人终究掺和不得。与其由他从中斡旋，两头不讨好，不如顺水推舟，把选择权交还两个年轻人。

朱富贵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再执着于解除婚约的话题。

“原来如此，倒是老夫误会了贤侄。”

他语气松缓下来，淡淡道：“婚约之事，老夫不再强求。可主意终究是七七自己的，我能做的，只是代为传话。七七如今身在快活王别庄，她心中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你想要解开误会，想要继续履行婚约，不必同我争辩。寻到七七，亲自和她谈。你们二人之间的心结，终究需要你们当面说开。”

沈浪眸光一亮：“多谢伯父成全。不知晚辈可否打探，快活王别庄坐落何处？”

朱富贵摆了摆手：“别庄位置我知晓，但我不会代为引路。七七如今不愿见你，我若是擅自带你过去，七七只会怪罪于我。你想要寻她，凭你自己的本事。”

雨丝敲打着窗棂，沙沙作响。

沈浪缓缓起身，对着朱富贵拱手一礼：“晚辈明白。无论多难，我一定会找到七七。”

“只望伯父多多照看七七，切莫让她身陷险境。快活王心思莫测，不可全然信任。”

“这点不必你叮嘱，她是我朱富贵唯一的女儿，我自然护着。”朱富贵颔首。

短暂交谈结束，沈浪辞别朱富贵，踏出朱府大门。

冷雨扑面而来，浸湿衣袂。

立于长街之上，沈浪抬眼望向快活王别庄所在的城郊方向，眼底偏执愈发浓重。

朱富贵不肯引路，无妨。

他手中握着夜枭盟整座江湖的情报网。

就算快活王行踪隐秘，层层设防，将七七护在别庄之内，他照样能找到。

七七千方百计布局，认快活王为义父，筑起正邪鸿沟，想要推开他。

甚至说服朱富贵出面解除婚约。

她想逃。

可这世间，没有能让她逃离他的地方。

沈浪抬手，对着空气打出一道极淡的暗哨。

一道黑影自巷尾阴影现身，单膝跪地。

“枭主。”

“加紧探查快活王城郊别庄布防，摸清朱七七起居动向。另外，备好车马，我今夜动身，前往城郊。”

黑影低声领命，转瞬消失在绵绵阴雨之中。

沈浪静立雨中，白衣孤峭。

七七，你想依靠快活王，拉开你我之间的距离。

你想借着婚约作废，斩断所有牵绊。

可你忘了。

我沈浪想要的人，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你躲在别庄也好，身在快活城也罢。

这一次，我会亲自找上门，当面问清你所有谋划，解开你心底所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