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的富人区深处,一栋独栋别墅静立在浓荫之中。与周围精致奢华的建筑不同,这栋别墅透着一股低调的厚重感,铁艺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身形彪悍的黑衣保镖,眼神锐利如鹰,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别墅内,客厅宽敞明亮,却没什么多余的装饰。深色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正中央摆放着一组宽大的真皮沙发,质地考究,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沙发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算不上英俊,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捏着两张纸,缓缓摩挲着。
那是方休和林野的通缉令。
照片上的两人,面容尚带着几分青涩,与此刻躺在他面前地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男人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身形挺拔,面无表情,像四座沉默的雕塑,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而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方休和林野正浑身湿漉漉地躺着,昏迷不醒。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还沾着泥沙和血污,呼吸微弱,显然是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方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带着河泥腥气的水从嘴里咳出,胸口剧烈起伏。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一点点浮出水面。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警惕地绷紧了身体。
陌生的环境。
奢华的装饰。
还有……那个坐在沙发上,正饶有兴致看着他的中年男人。
几乎是同时,林野也醒了过来。他的反应更快,几乎是弹坐起来,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当看到那几个黑衣人时,他下意识地将方休护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像一头被激怒的狼。
“醒了?”
沙发上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他将手中的通缉令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好,久仰大名。”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平静,“我是东城侯五爷,你们叫我五爷就行。”
方休和林野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这个自称侯五爷的男人,身上有种让他们本能感到危险的气息。
“方宗霖和林婉的儿子,方休,是吧?”侯五爷的目光落在方休身上,缓缓点头,“不愧是国际毒枭和顶级杀手的孩子,命够硬。”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方休心中最敏感的地方。方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侯五爷似乎没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你们现在的身份,算是‘假死’阶段。金海的警察以为你们掉进河里淹死了,顺着地下暗流冲得连骨头都不剩。”他顿了顿,指了指茶几上的通缉令,“而且,你们现在被全国通缉,就算没死,也没地方可去,对吧?”
方休和林野沉默着。他说的是事实。他们现在就像丧家之犬,无处可藏。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安身之所,”侯五爷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吃的,住的,安全的环境……甚至,帮你们查一些你们想知道的事情。”
林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想干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点他们比谁都清楚。
侯五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很简单。我提供庇护,你们,得为我办事。”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在东城,我侯五爷说话还算数。跟着我,总比你们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最后被警察抓住或者饿死在街头强。”
方休看着侯五爷,这个男人的眼神太深,他看不透对方的目的。但他知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逃?往哪逃?
反抗?他们现在浑身是伤,手无寸铁,根本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
更何况,他们需要一个落脚点,需要力量,需要机会……报仇。
方休和林野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默认了。
侯五爷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对身后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带他们下去,找身干净的衣服,让他们洗个澡,再准备点吃的。”
“是,五爷。”两个黑衣人走上前,对方休和林野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算不上恭敬,却也没有敌意。
方休和林野挣扎着站起身,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们龇牙咧嘴,但两人都没有吭声。他们跟在黑衣人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一些看不懂的字画,灯光昏暗,透着一股肃穆的气息。
黑衣人将他们分别领到两个房间门口。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里面有独立的浴室,床上放着一套全新的黑色衣服。
“洗干净了出来吃饭。”黑衣人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方休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他靠在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一起袭来。
他走进浴室,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河泥、血污和疲惫。水流过伤口时,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却觉得异常清醒。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多了几道细小的疤痕,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温柔儒雅,只剩下冰冷的坚韧和复仇的火焰。
这就是现在的他。
方休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了那套黑色的衣服。衣服很合身,质地不错,穿在身上有种久违的舒适感。
走出浴室,他躺在床上,柔软的床垫让他几乎要陷进去。连日来的奔波、挣扎、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父母的笑容,沈不渝的背叛,沈浪的嘴脸,桥洞下的饥饿,悬崖边的决绝……还有刚才那个深不可测的侯五爷。
未来会怎样?
为侯五爷办事,又会卷入怎样的漩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带着这些复杂的思绪,方休的意识渐渐模糊,沉沉地睡了过去。
隔壁的房间里,林野也同样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回到床上,却没有睡着,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无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那里空无一物,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寻找着可以防身的东西。
别墅的客厅里,侯五爷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两张通缉令,眼神深邃。
“五爷,这两个人……”一个黑衣人低声问道。
“是块好料子。”侯五爷淡淡道,指尖在方休的照片上轻轻点了点,“方宗霖的儿子,林婉教出来的本事……好好打磨打磨,会是两把好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东城未来的风起云涌。
而方休和林野,这两把刚刚从泥沼和血水里爬出来的“刀”,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踏入的,是一个比金海更加复杂、更加黑暗的江湖。
属于他们的磨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