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玄门楼万里风清,天光朗朗。
玄门楼群山叠翠,万里晴空澄澈无云,漫天祥云悠悠缭绕山间,常年氤氲的灵雾今日尽数散开,露出整座宗门最恢弘清丽的模样。千峰竞秀,灵竹漫山,崖间灵泉叮咚流淌,潺潺水声不绝于耳,林间灵鸟成群翩飞,清越啼鸣此起彼伏,山间灵气翻涌如潮,满目皆是生机盎然的仙家盛景。
全楼弟子齐聚云台,各峰道袍色彩纷呈,层层列列铺满广场。内外门弟子、新晋门人、随修童子尽数到场,笑语盈盈,眸光熠熠,人人面带喜色,整座山门鲜活喧闹,一派祥和鼎盛。四周高台坐满宗门长老与各峰尊首,气氛庄重,却无半分冷肃压抑。
待场中喧嚣稍缓,天风拂袖。
主峰上位,澹朔身姿清绝如玉,立在万千天光之下,气度超然山河。他眸光淡扫全场,声线清越沉稳,漫过整座云台,落进所有人耳中:
“今日大典,得遇良才。柳沉天赋殊绝,身负无上弈策道体,今,入我主峰,拜我门下。”
一语落下,全场瞬间亮然。
几乎同一时刻,侧方高台之上,夙纾白衣静立,眉目温雅端宁,法理道韵静静萦绕周身。她轻声开口,声净如泉,温柔却掷地有声:
“柳云根骨清正,身负顶级法诀道韵,心性纯粹,今日起,入我演道峰,为我座下弟子。”
两道收徒宣言落定,整座云台沸腾如潮。
漫天风声、铃音、人声相融,热闹至极。
全场无数弟子目光明亮,无一人心生半分嫉妒、半分不甘。
玄门楼素来以道心纯粹、同门共济为宗义,众人皆知,弈策、法诀双绝天赋千载难逢,是宗门之大幸,是玄门楼未来之荣光。
台下弟子纷纷面露由衷喜色,有人鼓掌含笑,有人由衷赞叹,此起彼伏的祝福声响彻山海。
“恭喜楼主收得绝世良徒!”
“恭喜夙纾阁主得此奇才!”
“双天赋归宗,我玄门楼气运大涨!”
伴随着弟子们的声音,那静立着的巨钟也在为玄门楼的鲜活凑几分热闹。
只见云台广场正中,那尊名为“审”的巨钟静静悬于青铜钟架之上。钟体浑厚古朴,钟身镌刻着密密麻麻古老的审判符文,平日沉寂无声,唯有大典与决断之时方才轰鸣。
待到既定时刻,钟杵无依托任何人,自己缓缓撞向钟壁。
咚——
第一声钟鸣轰然荡开,并非尖锐震耳的巨响,而是沉沉往下沉淀,浑厚的音波如潮水般漫过整片青玉广场,顺着山阶漫向连绵群峰,压下场中些许嘈杂,人心随之安宁。余音沉埋于天地之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回荡在殿宇楼阁之间。
咚——
第二声接踵而起,浑厚之中透出澄澈明净,声浪穿透缭绕的云海,拂过漫山灵木落英。钟音洗去浮华躁意,清透悠远,丝丝缕缕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叫人心神清明,杂念尽数消散。山间回响层层叠叠,与檐角风铃相互应和。
咚——
第三声缓缓震响,沉敛与澄澈融为一体。轰鸣由强渐柔,一圈圈向外扩散,掠过万千弟子的衣袂,盘旋于琼楼飞檐之上,久久不散。
三声钟鸣落毕,余韵依旧在群山之间悠悠
钟鸣为这次大会增添了几分色彩。三声钟鸣落毕,余韵依旧在群山之间悠悠盘旋。广场之上人声并未归于死寂,反倒多了一份庄重肃穆,满山灵风徐徐,方才的喧嚣,衬上这三记沉澈钟响,更显大典的盛大郑重。
少年弟子眉眼明媚,纷纷替柳沉、柳云欣喜;年长弟子含笑颔首,眼中尽是欣慰与期许。所有人的情绪干净赤诚,满是同门相济的温柔与骄傲。
云海浮动,天光铺地,落英随风扬于满场。
澹朔立在高处,身旁柳沉身姿挺拔,崭新弟子衣袂随风轻扬;夙纾身侧,柳云恭立颔首,眉眼澄澈温顺。
两大旷世天才同日归位,两大主峰新添传人。
满场喧嚣皆是祝福,满山风光皆衬盛景。
这一刻的玄门楼,风暖、云柔、人心齐,山海同贺,满堂欢喜。
柳云惊讶于玄门楼弟子上下一心,她看向哥哥,柳沉则是一脸平静。
忽然,她感觉自己被一抹强大的视线牢牢锁定。她往人群中一看,一抹红色占据了整个视线。
少年身形挺拔清瘦,身姿如出鞘的寒锋,一身玄黑劲衣裁得利落,衣料沉敛如深夜,衣摆、袖口与衣襟边缘,织着缕缕赤红暗纹,似流窜的焰光,玄黑为底,艳红点缀,不张扬,却分外夺目。
乌黑的长发并未佩戴金玉华美的发冠,只用数条素净的红丝带给束起,几缕碎发松松垂落在额前与鬓边,红丝带随山风微微飘拂,朴素简单,不见半分奢靡。
肤色是冷润的瓷白,骨相俊美,却并非阳刚粗犷,眉眼线条偏柔,眼尾天然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迤逦感,却不刻意卖弄。一双眼瞳是通透浓烈的赤红,眸底碎光流转溢彩,顾盼流转之间,有种异于常人的灵动狡黠,恰似狐兽窥望世间,那份惑人的气韵藏在眼眸深处,不张扬,却叫人挪不开视线。长睫纤长,垂眸时投下浅淡阴翳,鼻梁挺秀,唇色温润偏艳,神色纵然淡漠疏离,骨子里依旧漫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冶。
他生得一副极为俊朗的容颜。
鼻梁高挺,唇线清薄,眉目既有少年人的桀骜锐气,又裹挟着一丝疏离冷寂。玄黑衣袂上的红纹随风轻晃,束发的红丝带飞扬,整个人站在那里,玄黑衬艳红,冷白映赤眸,热烈与沉冷交织,一眼便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柳云迷了眼,她很少看见将冷与艳完美结合在一起的人。
少年就景立在不远处,玄黑衣衫上的赤红暗纹被晚风拂得隐隐漾动。
他周身漫开一层疏离的冷意,似山巅终年不化的寒雾,生人勿近,气质清冽孤绝。可这份清冷之下,又丝丝缕缕渗着与生俱来的妖冶,并非外放的妩媚,而是刻在骨血里的迤逦。眼尾天然微扬,赤红的瞳眸流转着细碎流光,明明神色淡漠,不曾有半分刻意引诱,可抬眼一瞥,便有惑人的气韵悄无声息漫溢开来。耳侧那层几不可察的银茸微光若隐若现,心绪微动时,身后虚空偶尔闪过一瞬狐尾绯红尾尖的虚影,转瞬消散,只余下一缕浅淡温润的裘香,淡淡飘荡在空气里。
柳云仿佛间觉得,冷是他的外壳,妖魅藏于肌理,两种截然相悖的气质在他身上交融得浑然一体。孤高拒人于千里,偏偏又美得惊心动魄。
柳云的目光不由自主便被牢牢攫住。
周遭的人声喧嚣仿佛都在慢慢退远,天地间好似只剩下少年这一道身影。她怔怔望着,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痴迷。明明知晓那股妖异气韵暗藏危险,可视线偏偏无法移开,心神一点点沉沦,目光凝在他流转流光的红眸之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颗心不受控制地为之牵动。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从心脏处传来的难以言说的绞痛感。
柳云的手抚上心处,轻轻地按揉着,以此来减轻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