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晚风落旧巷

傍晚的风卷着槐花香漫过老旧巷口，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落在积着薄灰的青石板路上。叶晚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指尖攥着皱巴巴的试卷，一步步挪到巷尾的老槐树下，脚步沉得像坠了铅。放学的喧闹早散了，整条巷子只剩风吹枝叶的声响，还有远处菜市场收摊时零星的吆喝，混着暮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低头盯着试卷上鲜红的分数，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卷面的折痕。这是第三次模考失利，从前稳居年级榜首的名次跌了十几名，班主任课间单独找她谈话时惋惜的语气，父母晚饭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像细密的网缠在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素来不爱把情绪摆在脸上，平日里待人温和妥帖，连皱眉都很少，可此刻眼眶却一阵阵发烫，鼻尖泛着酸，却不肯让眼泪落下来——她总觉得，当众流露脆弱是件难堪的事。

“躲在这儿吹风，不怕着凉？”

清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叶晚浑身一僵，回头就看见陈劲生斜倚在巷口的墙根，黑色校服外套搭在肩头，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指尖夹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他本该顺着另一条路回家，不知怎么绕到了这条僻静的老巷，目光落在她攥紧试卷的手上，眼底藏着几分了然，却没戳破她眼底的狼狈。

叶晚慌忙把试卷往书包里塞，扯出一点勉强的笑意：“没躲，就是走慢了点。”

陈劲生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她面前，抬手拨开落在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带着晚风的凉意。“考差了而已，至于躲在这里闷着？”他的声音放低了些，褪去了平日里对峙时的冷硬，“你总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身上，忘了读书从来不是一件孤军奋战的事。”

叶晚别开脸，望着巷口渐渐沉下去的落日，霞光把云层染成橘红，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暖光。“从前总觉得，只要足够努力就不会出错，可越往前走才发现，很多事不是拼尽全力就能如愿。”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我怕辜负所有人的期待，更怕自己一步走错，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陈劲生站起身，伸手把她拉起来，矿泉水塞进她手里：“期待从来不是枷锁，是有人愿意看着你往前走，哪怕走得慢一点也没关系。你总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上次你拦着我不让手下跟着你，非要独自处理麻烦，明明心里慌得厉害，还要装得从容不迫。”

晚风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槐花瓣簌簌落在肩头。叶晚捏着冰凉的瓶身，沉默了许久才抬头，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里，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直白的笃定。“我只是不想总麻烦你。”

“谈不上麻烦。”陈劲生抬手拂掉她发间的花瓣，“不管是从前在教室对峙，还是后来诸多拉扯，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累赘。累了就放慢脚步，不用时时刻刻逼着自己做无坚不摧的样子，在我面前，不用硬撑。”

暮色彻底笼罩了巷子，家家户户亮起暖黄的灯，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叶晚攥着矿泉水，心头紧绷了一下午的弦忽然松了大半，方才堵在胸口的烦闷，伴着晚风一点点散了。她低头看着脚边的梧桐落叶，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两人并肩顺着青石板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巷子里很静，只有脚步声伴着风吹槐花的声响，那些藏在心底的忐忑、要强与别扭，都融进傍晚温柔的夜色里，慢慢沉淀下来。前路依旧漫长，可这一次，她不再觉得是独自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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