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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难挖下

all无邪

解雨臣的精神触角被烙印烫退后的第三天,古楼里来了位更不讲究的客人。

那天张起灵刚出门去巡查古楼深处的机关,石室里又只剩下吴邪一个人。他正抱着膝盖坐在榻上发呆,盯着肩头那个已经结痂、却依旧泛着暗金色微光的烙印出神。那烙印像是有生命,只要小哥不在身边,它就隐隐发热,提醒着他时刻存在的束缚。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吴邪抬头,看见头顶那块厚重天棚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掉下来一个小布包,不偏不倚,砸在他怀里。

布包不大,用油纸包着,散发着一股极其熟悉的、甜腻腻的香气。

吴邪浑身一僵,手指颤抖着解开布包。

里面躺着两块早已干透、碎成了渣的桂花糕。色泽暗沉,一看就是放了许久,但那股子云彩亲手做的、带着蜂蜜和桂花香气的甜味,却丝毫未减。

这味道……

吴邪的瞳孔骤然收缩。是胖子说的,云彩做的桂花糕。

几乎是同时,一个带着笑意的、痞气十足的声音,顺着那道缝隙飘了下来,不是响在脑海,而是真真切切地钻进耳朵里:

“哟,小吴邪,收到爷的礼物没?”

是黑瞎子。

吴邪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抱紧了那包碎掉的桂花糕,像抱着什么珍宝。这味道太有冲击力了,瞬间击穿了古楼的阴冷和他这几天的压抑。他想起了铺子,想起了阳光,想起了胖子咋咋呼呼的笑声。

“黑……黑爷?”吴邪声音发颤,仰着头,冲着那缝隙喊,“是你吗?你怎么进来的?胖哥呢?”

“爷我自有路子。”黑瞎子的声音带着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胖子在跟解当家掰头呢,没空理你。爷可不一样,爷心疼你啊。看看这古楼,阴森得跟那什么似的,把你个小嫩草憋坏了。”

那声音像带着钩子,挠得吴邪心里发痒。他抱着那包桂花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烙印开始发烫,提醒着他张起灵的命令——不许想外面,不许碰外面的东西。

可这桂花糕……这是云彩姐做的啊……

“想吃吗?”黑瞎子似乎能看见他的挣扎,轻笑一声,“爷给你扔下来,接好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东西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吃的,而是一把精巧的、带着锈迹的小铲子——那是吴邪刚入行时,胖子送他的第一把洛阳铲的缩小版,被他当宝贝挂了很久,后来丢了。

吴邪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以前”的东西。

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那小铲子抓在手里,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胖子的笑骂,小哥沉默的守护,还有他自己曾经那个想要“闯出一番名堂”的天真梦想……

“黑爷……”吴邪声音带上了哭腔,抱着铲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想出去……我想胖哥,想云彩姐……”

“知道,爷都知道。”黑瞎子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却更显危险,“张起灵那疯子把你关在这儿,算怎么回事?爷告诉你,外面的人都惦记着你呢。解雨臣为你跟张家旁支翻脸了,胖子天天在门口骂娘。你不该是笼里的鸟,你该飞。”

“飞……”吴邪喃喃重复着这个字,肩头的烙印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他疼得缩成一团,可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小铲子,像是抓住最后一点自由。

“对,飞。”黑瞎子循循善诱,“你把那破烙印抠了,爷这就拉你上来。爷带你去个好地方,有吃不完的桂花糕,还有大把的好汉陪你喝酒,不比在这儿受罪强?”

吴邪呼吸急促,理智在崩塌的边缘。他真的好想……好想再吃一口云彩姐做的桂花糕,哪怕已经碎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拿一块碎渣放进嘴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桂花糕的瞬间——

“嗡!”

肩头的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那暗金色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猛地炸开!

“呃啊——!”

吴邪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手中的小铲子脱手飞出,那包桂花糕也洒了一地,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剧痛从肩头蔓延至全身,不仅仅是皮肉之苦,更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烙印在惩罚他,惩罚他触碰“外面”的东西,惩罚他生出“飞”的念头。

【警告!检测到外部诱惑源!烙印防御机制全面激活!宿主精神污染指数超标!】系统最后的哀嚎也在脑海里炸开,随后彻底沉寂。

“小吴邪!”黑瞎子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带着一丝惊愕和凝重。他显然没料到这烙印的反应会如此剧烈,更没料到张起灵会在烙印里设下如此狠毒的反噬禁制。

石室的青铜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张起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了进来,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疼得面色惨白、浑身痉挛的吴邪,也看到了地上那把熟悉的小铲子和那堆刺眼的桂花糕碎渣。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头顶那道缝隙上,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瞬间掀起滔天杀意。

“黑——瞎——子——”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缝隙外,黑瞎子“啧”了一声,墨镜后的眼睛眯起。他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他精神力撕裂的杀意,也看到了张起灵此刻宛如修罗般的神情。

“脾气还挺大。”黑瞎子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忌惮和更多的兴味,“罢了,这小嫩草性子太软,还得再练练。爷就不跟你抢这烫手山芋了。”

话音刚落,那股窥探的精神力瞬间抽离。

张起灵没追。他甚至没去看那地上的东西一眼。他几步冲到吴邪面前,单膝跪地,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吴邪已经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眉头紧皱,冷汗淋漓,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呻吟:“疼……桂花糕……碎了……”

张起灵眼底一片猩红。他小心翼翼地将吴邪揽好,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狠狠劈向那地上的桂花糕碎渣和小铲子!

“砰!砰!”

两声脆响,那承载着吴邪“过去”和“向往”的东西,瞬间化为齑粉。

做完这一切,张起灵才低下头,吻去吴邪眼角的泪痕,内力不要钱似的往那烙印里输送,试图抚平那暴走的图腾。

“蠢。”张起灵低声斥责,声音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连他设的套都看不出来。”

黑瞎子送来的不是念想,是毒药。是想利用吴邪的软弱,引出烙印的反噬,甚至想借机重创吴邪的神智,或者……直接废掉烙印。

可惜,他低估了烙印的威力,也高估了吴邪的意志力。

张起灵将吴邪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感受着怀里人微弱的呼吸。

“以后,再敢碰外面的东西,”张起灵贴着吴邪的耳廓,低声呢喃,语气轻柔却令人胆寒,“我就剁了伸过来的手,碾碎送东西的人。”

“至于你……”他吻上那个滚烫的烙印,舌尖舔去上面渗出的血珠,“疼,就长记性。这辈子,你只能吃我给的饭,只能用我给的东西。”

“想都别想。”

吴邪在昏迷中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他只是本能地往那个带着血腥味的怀抱里缩了缩,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呜咽。

石室内,桂花糕的甜香还未散尽,却已被更浓郁的冷香和血腥气覆盖。

黑瞎子没能挖走墙角,反而亲手将吴邪推向了张起灵更深的掌控之中。

而张起灵知道,经此一事,他的小狗,怕是连“外面”这两个字,都不敢再想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