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与烙印

吴邪是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呛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脸颊下那块布料已经不再是温热的，而是浸透了某种粘稠的湿意。他愣了一秒，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张起灵苍白如纸的侧脸，和一截垂落的手臂——那黑色袖口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冷白的指节，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吴邪的大脑瞬间空白。

“小、小哥？！”他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去碰又不敢碰那伤口，“你流血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看见……”

张起灵微微阖着眼，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听到吴邪的声音，他才极缓地侧过头，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却在看到吴邪完好无损的脸时，焦距重新聚拢了一瞬。

“无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桌面。

“这叫无事？！”吴邪急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那股子娇憨气全没了，只剩下后怕和心疼。他手抖着去翻背包，想把绷带拿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抓不住布条。

旁边的胖子听见动静，赶紧凑过来：“天真！别慌！闷油瓶是为了替你挡那支毒箭，那机关太阴损，咱们都没瞧见，就他反应过来了——哎我说小张，你这回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啊。”

吴邪一听，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他不像胖子那样咋呼，也不像小哥那样隐忍，他就是憋不住。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张起灵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你傻啊……挡什么挡……”吴邪一边哭一边胡乱地给他缠绷带，力道没个轻重，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你要死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没头没脑，却让张起灵眸色骤然一沉。

他没死，但他怕吴邪这句话成了真。这墓里凶险，若是下次他没挡住呢？若是这笨蛋因为体力不支、因为反应迟钝而出了事呢？

张起灵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沾着血迹的指尖轻轻蹭过吴邪湿漉漉的脸颊，抹去那点泪痕。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会死。”他盯着吴邪的眼睛，一字一顿，“也不会让你怎么办。”

【叮！警告！张起灵执念值突破临界点！强制保护机制启动！宿主已被标记为‘绝对所有物’！】

吴邪根本没心思听系统那乱七八糟的提示音，他只知道小哥流了很多血，都是因为他。他吸了吸鼻子，把脸贴在张起灵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闷声道：“疼不疼？你别乱动，我在这儿……”

张起灵任由他靠着，那只沾血的手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滑下，最后停在腰际，轻轻一按，将人更紧地按在自己怀里。

血腥味，泪水的咸味，还有吴邪身上那股特有的奶香味混杂在一起。

张起灵垂眸，看着怀里哭得鼻尖通红的吴邪，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其阴暗的情绪。

外面，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经戴回了墨镜，指尖转着铜钱，语气听不出喜怒：“啧，这下可是彻底把人惹急了。闷油瓶，这是要把人拴裤腰带上养的节奏啊。”

解雨臣站在阴影里，指尖的铜钱早已停下。他看着吴邪依偎在张起灵怀里的样子，那少年毫无保留的依赖刺痛了他的眼。他沉默地转身，不再去看。

胖子叹了口气，拍拍云彩的手，低声道：“媳妇，看来天真以后是真没自由了。不过……有这闷油瓶豁出命护着，倒也比跟着咱俩强。”

云彩点点头，眼中满是不忍，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张起灵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在吴邪通红的耳尖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哑地开口：

“吴邪。”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吴邪哆嗦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啊？”

“记住现在的感觉。”张起灵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记住谁在护着你。”

“以后，不许离我超过三步。”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吴邪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他应该反驳的，应该嚷嚷着“我又不是小孩子”，可看着小哥苍白的脸和那还在渗血的伤口，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过了好久，他才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脸又埋了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起灵闭上了眼，那只按在吴邪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半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只天真无邪的小狗，已经被他亲手折断了想要飞向别人的翅膀，从此只能在他这片阴影下，寸步不离。

而古楼，就在前方。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