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湿漉漉的小狗

杭州，西泠印社附近的一家小茶馆。

吴邪第三次偷瞄斜对面那个男人的时候，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那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整个人像一块封存在冰里的黑曜石，跟这暖融融的茶馆格格不入。

这就是三叔资料里提到的，张起灵。

“那个……”吴邪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愣头青，“张先生？我是吴邪，吴三省的侄子。”

对方终于动了动，抬眼看了过来。

吴邪呼吸一滞。那双眼睛黑得吓人，没什么情绪，却像是有吸力，把他那点原本鼓起的勇气全吸走了。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我、我就是来谢谢您上次在鲁班尺底下拉我那一把。要不是您，我估计已经……”

他话没说完，张起灵忽然站起身。

很高，投下的阴影把吴邪整个罩住。

吴邪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呆呆地看着他。他以为对方要走，心里莫名有点失落，又有点委屈——他特意买了这家的桂花糕，还没拿出来呢。

可张起灵只是绕过桌子，在他面前停住，然后弯下腰，伸手拨开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指腹微凉，擦过眉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吴邪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很好闻的、像是陈旧古木和雪山寒风混合的气味。

“头发，”张起灵的声音低哑，惜字如金，“挡眼。”

说完，他直起身，重新坐回对面，仿佛刚才那个近乎亲昵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吴邪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半晌才回过神，耳根悄悄红了。他摸了摸刚才被碰过的地方，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凉意。【叮！张起灵好感度+5，当前状态：无害，可观察。】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奇怪的电子音，吴邪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饿昏头了。

这时，茶馆的门被大力推开，胖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天真！胖爷我给你带云彩新做的酱鸭——哟，这位就是小张同志吧？久仰久仰！”

胖子嗓门大，瞬间冲散了刚才那点暧昧的静谧。吴邪立刻收回视线，笑嘻嘻地迎上去：“胖哥！云彩姐还好吧？”

“好着呢！就是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你那傻小子样了。”胖子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坐下，顺便瞅了眼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心里嘀咕：这哥们儿眼神够冷的，咋天真还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

张起灵没理会胖子的热情，目光始终落在吴邪脸上。看着吴邪因为胖子的话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指尖。

这人笑起来的样子，比刚才呆坐着的时候，顺眼许多。

也……更想让人藏起来。

【叮！检测到高浓度关注。宿主请注意，您已引起关键人物的强烈兴趣。】

吴邪正咬着酱鸭，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关注？什么兴趣？他抬头，撞进张起灵幽深的眼底，又被那过于专注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像只被大型猛兽盯住、却还不自知危险来临的小狗。

“看、看我干嘛？”吴邪小声问，顺手把一块桂花糕往张起灵那边推了推，“这个……挺好吃的，你尝尝？”

张起灵看着递到面前的白嫩手指和那块精致的点心，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的瞬间，吴邪觉得那凉意似乎钻进了骨头里。他没看见，对面的男人接过桂花糕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餍足的暗色。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柔了些许。

胖子在旁边啃着鸭脖子，含糊不清地说：“天真，你看人家多给你面子，你递啥人家吃啥。嘿，这闷油瓶，也就对你这么上心。”

吴邪傻呵呵地笑，只当胖子在开玩笑。

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某种无形的锁链，已经悄无声息地扣在了他的脚踝上。

而那个名为“系统”的东西，只是在他脑海里默默刷新了一条记录：

【当前攻略难度：SSS。建议宿主：乖乖被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