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秋的雨总带着股子腥气，混着铁锈和垃圾腐烂的味道，在狭窄的巷子里发酵。

林越背抵着湿冷的砖墙，凸起的棱角硌着脊椎，一阵阵地发麻。

他舔了舔嘴角裂开的口子，咸腥的铁锈味立刻在舌尖化开，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面五个人，影子被巷口漏进来的昏暗路灯光拉得老长，扭曲着投在积水的路面上。为首的光头掂着根钢管，上头还沾着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血，没干透，顺着管壁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污浊的水洼里，声音闷得人心慌。

“小林子，”光头啐了一口，痰落在地上，混着雨水晕开，“今儿个怎么不玩了？接着横啊？东哥的场子你也敢踩，活腻歪了？”

林越撑着墙，慢慢直起身，胸腔里像是破了个洞，每次呼吸都带着风箱似的嘶鸣。

肋骨断没断他不知道，反正动一下就疼得眼前发黑。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牵动伤口，变成了一声压抑的抽气。

脸上大概没什么好颜色，血糊了半张脸，眼角应该是裂了，温热的液体流进眼睛里，世界一片模糊的红。

“东哥？”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玻璃上磨。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小爷我去踩？”

一句话分了几次才说完，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光头脸一沉，钢管在手里掂了掂。“死到临头还嘴硬。”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水洼里，啪嗒一声。身后几个小弟也跟着围上来，脚步声杂乱，混着雨水，像催命的鼓点。

林越余光扫着巷子两头。一头被光头他们堵死了，另一头……

另一头大概也是死路，这巷子他熟，尽头是堵死墙，翻过去是个废弃的停车场，但墙太高，平时都得助跑才能扒上去，现在他这破身体，估计走两步都得跪。

光头已经走到他面前，钢管抬起来，轻浮着贴了贴他肿起来的脸颊，似是要扇上去。

“林疯子，东哥说了，卸你一条胳膊，让你长长记性。你是自己伸出来，还是哥几个费点事？”

钢管上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越胸腔里那点邪火反而被这冰冷的触感激了上来。他猛地抬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带着股子豁出去的狠戾。

“你他妈的……试试？”

他高傲的神情点燃了光头的怒火，反手又抽一棍在他的背上。

林越闷哼一声，彻底趴在了地上。

“妈的，真是疯子，”

光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这样——”钢管离开脖子，带着风声扬了起来。

林越闭上了眼。

不是妥协认命，是他真的需要喘一口气了。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落下来。

巷口传来一个声音，清清朗朗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

“……你们在干什么？”

光头扬着钢管的手顿住了，几个人同时扭头。

巷口昏黄的光线下，站着一个少年。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干干净净。

少年看起来就十七八岁，脸很白，眼睛很黑，嘴唇颜色淡淡的。

指尖微微发白，目光在林越和光头他们之间来回转，带着点无措。

“小屁孩，少管闲事，滚远点。”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钢管。

少年薄唇微启，开口带着一丝颤意:“他……他流了好多血。你们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死了关你屁事？”旁边一个小弟骂道，“赶紧滚，不然连你一块儿揍。”

“我……我报警了。”

他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雨巷里听得很清楚。

“我刚路过的时候看到，已经打110了。警察……应该快到了。”

光头脸色一变。他们干这行的，最怕跟条子扯上关系。

他盯着少年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血糊糊的林越，狠狠骂了句脏话。

几个人影迅速从巷子另一头消失了，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滴敲打塑料棚顶的噼啪声和林越粗重的呼吸。

林越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是被碾碎了一样，意识半昏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