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的嘈杂渐渐沉淀,班主任的声音平稳落地,压下了教室里剩余的浮躁。新同学依次起身自我介绍,简短的寒暄此起彼伏。温叙夏垂眸整理桌面,指尖轻轻抚过书页,试图用平静的表象盖住心底翻涌的波澜。
她坐姿端正,身形却始终紧绷。隔着几排课桌,陆时遇的视线从未偏移,安静、深沉,带着极强的存在感,牢牢锁在她的后背。六年留白横亘在两人之间,幼时巷口相伴的岁月早已远去,剩下的只有生疏的距离。
温叙夏一遍遍在心底劝慰自己,时过境迁,重逢只是偶然。他们早已是两条路上的人,不该再产生任何牵绊。她习惯性封闭心绪,将所有关于过往的记忆尽数压进心底最深处。
直到班主任清晰念出她的名字,打破一室平静。
温叙夏屏息起身,眼帘低垂,刻意避开前方所有视线,独独躲开那个最熟悉的方位。她的语调平整无波,客气且疏离,是对待全然陌生人的分寸。
“大家好,我叫温叙夏。”
没有多余言语,没有丝毫熟稔,寥寥一句,便落座垂首,刻意斩断了所有可供联结的余地。她怕多说一句,心底藏了多年的酸涩就会溃堤,怕哪怕一丝柔软,都会让自己彻底溃不成军。
周遭细碎的打量声转瞬消散,可那道沉凝的目光依旧未离,沉甸甸覆在她身上,带着不解、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很快,班主任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陆时遇。”
温叙夏指尖骤然僵住。
前方少年应声而起,挺拔的身姿撑起干净的校服,清冽气息仿佛穿透人群漫涌而来。他的声音比年少时低沉醇厚,褪去了少年青涩,只剩清冷沉稳,极简的两个字,利落坦荡。
“陆时遇。”
短短一声自我介绍,却在温叙夏心底掀起汹涌风浪。原来有些记忆从不会真正褪色,只是被岁月深埋。一旦听见熟悉的名字,那些老巷晚风、夏夜私语、年少陪伴的碎片,尽数翻涌而上,堵得她心口发闷。
自我介绍结束,教室迎来自由调座。周遭同学互相邀约、换座闲谈,热闹鲜活,衬得静坐的两人格外突兀。众人皆奔赴熟人与温暖,唯有他们,隔人海对峙,沉默疏离。
身旁男生主动上前邀约,语气熟络:“陆时遇,换个近点的座位,以后做题方便。”
陆时遇目视前方,面色冷淡,摇头回绝:“不用。”
拒绝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旁人讪讪走开,他依旧端坐不动,目光越过错落的人头,固执地落在最后一排的温叙夏身上,从未移开分毫。
温叙夏心口愈发压抑,只能埋首书页,佯装专注。可字字模糊,入不得眼底,满心都是那道沉甸甸的视线。她清楚他的疑惑,不解她突如其来的陌生,不解她刻意的闪躲。
可她别无选择。
缠身的顽疾是她一生的枷锁,飘摇不定的未来,不配沾染他坦荡明亮的人生。陆时遇的前路光明坦荡,前程似锦,而她的人生满是未知与煎熬,连安稳度日都是奢望。
与其日后相爱别离、徒留毕生遗憾,不如初见陌路,从此两两无关,互不牵绊。这是她能给他,也给自己最好的结局。
心绪纷乱间,身侧忽然传来轻微的桌椅推移声。清浅干净的洗衣液气息骤然笼罩周身,是刻在她记忆里、从未忘却的味道。
温叙夏浑身僵硬,四肢冰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少年无声落座,咫尺距离,压迫感安静又浓烈,将她牢牢困在一方狭小天地。
片刻沉寂后,清冷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克制隐忍,藏尽六年积压的怅然与试探,精准叩击在她的心弦上。
“温叙夏。”
“你在故意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