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晓馈 -“就当，补你一份迟来的生辰”

风雪经过一夜的吹拂，终于渐渐停歇。淡淡的天光穿透云层，落进卧室的窗沿，褪去了深夜刺骨的寒凉。

昨夜入睡本就很晚，长久紧绷警惕的神经难得松懈下来，沈砚并没有像往日那般早早清醒。往日里天未亮便会睁开的双眼，此刻依旧紧闭，呼吸平缓绵长，睡得格外沉。

另一侧床铺上，陆珩早已被提前设定好的闹钟轻轻唤醒。他动作放得极轻，起身时尽量压低所有声响，不愿惊扰身旁之人难得安稳的睡意。

窸窸窣窣微弱的动静，终究还是传入了沈砚耳中。他睫毛轻轻颤了颤，意识自混沌睡意之中缓缓抽离，人还半梦半醒，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

“几点了。”

“快八点。”陆珩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放得柔和，“稽查司八点集合，我得动身过去了。”

沈砚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

“家里的家政早上已经过来打扫完毕，做完事情就离开了。冰箱里备好了食物，你自己热一热就可以吃，安心待在这里不要外出，尽量避开街上巡查的人员。”陆珩简单交代完家中事宜，拿起外套穿戴整齐。

沈砚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再多言语。

陆珩带上房门离开别墅，驱车赶往稽查司。冬日的晨间天光寡淡，街道上还有昨夜落雪的残余，冷风扫过路面，带着清冽的寒意。他一路平稳行驶，未曾表露半分私绪，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一份独属于今夜的温柔期许。

抵达稽查司时，正好赶上外勤队伍晨间集合。

整座办公大楼氛围肃穆紧绷，全员按时到岗，有条不紊对接当日巡查任务。赵屹作为直属带队上级，全程神色冷峻，逐项核对外勤名单、划分巡查片区，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位队员，尤其着重留意着陆珩的状态，暗中观察，不曾放松半分疑心。在他眼里，近期外勤行动屡屡出现细微偏差，暗处疑点丛生，任何一丝反常都值得深究。

池汐漁同样在岗，一身规整的稽查制服，神色清冷平静。她低头整理着巡查报表，姿态疏离克制，不多言、不攀谈，只专注手上的工作，偶尔抬眼对接任务，眼神干净利落，看不出任何多余情绪。谁也无法看透，这位顶尖外勤稽查官的心底，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立场与权衡。

上午的工作紧凑而繁杂，台账核对、片区任务交接、过往巡查记录复盘，一桩桩事务层层推进。陆珩全程神色淡然，行事稳妥缜密，一如既往保持着专业利落的工作状态，精准对接每一项安排，没有丝毫纰漏，完美避开了赵屹的试探与审视。他将昨夜的心动、清晨的温柔、暗藏的私心全部藏得严严实实，消融在严肃压抑的工作氛围里。

无人察觉，这位最受器重的外勤骨干，心底悄悄记挂着一隅安稳，记挂着一份静待入夜的生辰惊喜。

时光在紧绷的工作中缓缓流逝，窗外天光渐渐抬升，褪去晨间的灰暗，冬日的白昼短暂而清冷。忙碌的一上午悄然落幕，周遭同事陆续停下工作，四散休息，整层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转眼便到了正午时分。

陆珩结束了手头所有工作，神色如常地抽身离开办公区，回到专属一线外勤的私人休息室。

他比谁都清楚这间休息室的暗藏规则。总部为防范外勤人员私通敌对势力、留存核查证据，在房间全域布设了隐秘监控，镜头覆盖每一处角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录制，唯独密闭的卫生间是唯一无监控的盲区，是这间处处受限的小空间里，唯一能避开所有窥探、私下行事的安全角落。

他神色自然，如同所有结束上午工作的外勤人员一般，进门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将工作记录仪与水杯依次摆好，动作松弛寻常，没有半点异常痕迹。久坐办公后起身洗手整理仪容，本就是午休时再普通不过的举动。

于是他从容抬步走进卫生间，顺势隔绝了外界所有监控视线与外界纷扰。

密闭安静的空间里，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指尖轻划屏幕，拨通了沈砚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轻微的礼盒放置桌面的轻响，细碎又清晰。

陆珩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偏低，褪去了工作时的冷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蛋糕收到没有。”

沈砚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平淡的语调里裹着几分不解与别扭：“你订蛋糕干嘛。”

陆珩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温沉沉，透过听筒漫进耳畔：“等我晚上回去，给你过生日。”

沈砚沉默两秒，语气淡淡的，带着习惯性的疏离执拗：“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陆珩放缓语速，褪去了强硬，添满温柔妥帖，“就当，补你一份迟来的生辰。”

沈砚顿了片刻，听筒里飘来一声极轻极浅、几乎被风声淹没的轻叹。

“……知道了。”

挂断通话，陆珩收起手机，敛去眼底所有温柔，重新覆上一层职场特有的冷静自持，若无其事地走出卫生间，回归日常状态。

午后外勤任务照常推进，全程流程规整、节奏平稳，无突发警情，无临时核查，更无刻意刁难。

赵屹依旧全程坐镇督查，目光始终在众人身上游离，暗中排查所有细微破绽。可陆珩行事周密审慎，外勤巡查、点位登记、任务复盘全程合规标准，一举一动沉稳常态，寻常得挑不出半分疑点，稳稳避开了所有暗处审视。

池汐漁午后带队外出巡查，依旧是清冷疏离的模样，专注履职，寡言少语，不参与闲谈，不牵扯纷争，安静褪去在人群之中。

整日稽查司暗流潜伏、层层监视，最终却风平浪静、无半分波澜。

暮色渐沉，残阳敛尽最后一点余温，冬日的黑夜来得仓促又寂静。灰白的天色笼罩整座城市，结束了一日冗长的工作。

众人依次打卡离岗，办公大楼紧绷的氛围缓缓消散。陆珩收拾好随身物品，褪去整日的冷峻克制，心底盛着独一份柔软的期许，驱车返程。

穿过渐深的夜色，奔赴风雪落尽的小屋，奔赴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迟来的生辰温柔。

（第49章完）1